“没有,毕业不久,她就出国了,然后我俩又通了半年信,后来不得不分开了——瞧咱们俩,菜还没点呢,先叙上旧了,服务员一直在这站着,来,先点菜。”边说便把菜单递给欧阳。
欧阳笑道:“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跟老朋友在一起,吃点韭菜都会觉得很好,你随便点吧。”
“那就给我们来一大份韭菜,炒一半,蘸酱一半。”白起边笑,边点菜。两个人吃饭,菜不太好点,白起琢磨了一下,点了两荤两素四个炒菜,加了一条清蒸石斑鱼,然后又点了一份虫草乌鸡汤。欧阳客气道:“够了,够了,就咱俩,浪费了不好。”
白起笑道:“我记不得上次咱们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但是可以想见,当时也就是在学校食堂,点两份小炒,就很不错了,这么多年没见,应该多吃点儿。再者说这石斑鱼,咱们当年上学时,那可是非常高档的东西,不要说吃,那是想都不敢想,现在么,很便宜了。”
白起带了红酒,早就让服务员打开醒着了,此时边说,边倒了两杯,递一杯给欧阳。“喝点这个红酒吧,国产的,但我觉得不比法国产的差,你尝尝。”
“我对酒一直就不讲究,喝不太出来。”欧阳谦虚着:“我记得你当年就挺能喝的,现在怎么样?”
“嗨,好汉不提当年勇了,血压血糖血脂都高,平时不怎么敢喝,对外我坚持说自己已经戒酒了,亲朋好友在一块时,少喝点,助助兴而已。”
“嗯,这样好,酒还是别多喝。对了,刚才你说,婕玉出国了,你俩就分手了,你咋不跟过去?凭你的聪敏劲儿,考试不会有问题呀。”老阿姨爱八卦,欧阳也没能免俗,绕了一个圈,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我的妹妹呀,我当年穷啊,一张机票就要八千块,我算过,凭我当年的工资,省吃俭用,三四年才能攒下一张单程机票。八千块,当年这些钱在我们村能买五间房,外带一个好大的院子。唉,贫贱夫妻百事哀,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啊......不提了,你刚才说,有十来年没见过她了?”
“对呀。”
“也就是说,你大概十年前还见过她?”
“对呀。你多久没见过她了?”
“从她飞米国,就再没见,有二十四年了吧。”白起叹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得到她的消息,跟我说说,你见到她时,她的状况。”
“师兄,不带你这样的,二十多年未见,刚见面,就和我打听另一个女人的状况,我可吃醋了啊。”
白起讪笑道:“不会,不会。”也不知是说欧阳不会吃醋,还是说自己不会聊天儿。
“我想想啊,那应该是2010年,对,是2010年夏天,在冰城的步行街,特别偶然的偶遇。当时她穿了一件很漂亮的蓝色裙子,显得个头还挺高的,看起来比上学时瘦了一点。我当时跟我老公......”说到这儿,欧阳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白起没说话,端起红酒,示意欧阳碰杯。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白起用公筷给欧阳夹了一点儿鸡枞菇。
欧阳吃了一口鸡枞,神色恢复正常,继续讲:“在一家商场门口,我们特别巧的碰到一起,简单聊了几句,我问她,住在哪,来冰城干嘛,她回答说刚从米国回来,暂时住春城,这次到冰城来,是带孩子来参加夏令营。”
“孩子?”白起已经夹起的一棵菜叶停留在嘴边,追着问:“她有孩子了?你见到了么?”
“见到了,就在她身边,一个男孩,当时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人高马大的,比他妈妈高半头。跟你还特像,我之所以头脑里根深蒂固的认为你们结婚了,跟这事儿也有关,我觉得那是......”欧阳说起话来口无遮拦,突然发现白起目瞪口呆的样子,自己伸手掩住嘴:“天啊,我是不是虎超滴多嘴了?”
白起找欧阳聊天,本意是因为工作的事情,最近很烦,想找老友舒缓一下,没想到,竟然聊出这么大一个瓜来,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白起默然给自己带了一大杯红酒,又慢慢喝干。欧阳静静地看着他,气氛有点儿尴尬。
喝下一杯酒,白起缓过神来:“不对呀,当年我们分开后,并没有分手,还书信联系了半年呢,如果是我的孩子,她没有理由不告诉我呀?”
欧阳心说:“她不告诉你也正常,毕竟远隔重洋,你当时又穷的屁股上挂铃铛——叮当响,告诉你了,除了让你心烦意乱,还能对她自己有什么帮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