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琳在这些人当中最认真,工作最细致,但是她任职时间也最短,很多事情她也没有经历,不知详情,需要四处去搜集情况,所以效率相对差一些,白起相信,假以时日,李琳琳能成为自己工作上的好帮手。
谷回仓是众人当中心最大的一个,他原先是大区经理,再有两年就退休了,现在实际上是自己给自己放假,半赋闲状态,整天手里拿着串木头珠子,嘻嘻哈哈的不太拿工作当回事。白起要求他整合部门内资源,形成专门的清欠队伍,互相协助,而不是单打独斗,他都嗯嗯啊啊的答应了,但白起感觉他落实起来不会得力。
王肇军毫无疑问,是这几个人当中最让白起抓狂的人。如果不谈数据,只听他侃侃而谈,他能连续几个小时不重样,山呼海啸,云山雾罩。
问题在于白起是会计,找他也是为了了解清楚国际部的真实财务状况,他也不说自己不知道,只是每次张嘴就来,却不料白起每次都把他的数据详细记录下来,于是很快就发现这次和上次,时间上只差一周,亏损数据却多了几千万。
于是再找他核实,谁知不核实还好,一核实就核实出第三个数据,当然,这里说的数据,不是简单的一两个数字,而是几十个海外工程的造价、结算价、欠款额、亏损额等由上千个细数组成的数据系统。三套数据之间毫无联系,但王肇军妙就妙在,每次都能自圆其说。
几个回合之后,白起也不得不抛开王肇军,直接找他身后的国际部财务主管钱顺宇,但钱顺宇又不像刘静恬和康佳琳那样,对自己所管的业务都熟悉,他也是刚到国际部工作一年多,对很多海外的详细情况不清楚。
很多时候,白起问完他,他还得连夜和海外沟通情况。最可怕的,是海外几个项目都没有会计,项目上只是项目经理负责,能记个流水账,就算不错了。钱顺宇手里很多账目都是缺少海外部分的凭证的。据王肇军讲,海外没有发票,这是国际惯例,只有中国才有发票。所以海外部分的支出,多数只有一张清单,两三个当事人签字证明。
白起觉得很不好,但远隔千山万水,项目上又没有财务人员,他发出的指令,到了项目经理那里,就跟废纸差不多了,开始时,他要求项目上写出详尽的成本分析报告,可各项目报上来五花八门,却没有一个是正确的,后来白起费劲巴力的设计出表格,让项目只要如实填数就好,项目上仍然诸多借口,不愿填,或者很随意的填几个,数与数之间的勾稽关系总是错的。
白起明显感觉到,国际项目的项目经理们对自己充满敌意,那些数据他们不是不会填,也不是没法填,而是不想填。他们嫌自己管得太多了,他们希望还是像原先那样,糊里糊涂的,反正他们要钱,国内就得给,虽然时间上可能拖后一点,但是一定得给。如果胆敢不给,他们就会鼓动甲方,要么索保函,要么进行外交施压,或者鼓动分包方,上街闹事,给龙州一建压力。
为了国际部的事情,白起特意找田壮壮诉苦,并且请求支援。但田壮壮长叹一声,对他说:“白总啊,虽然时间不长,但我能很强烈地感觉到,你是想为企业做事的,这国际部,现在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我其实也很想把这几个项目经理都调回来,派得力人手过去。”
田壮壮点燃一支烟,继续道:“可是,一来国内可派的人不多,二来,这帮混蛋现在已经成地方上的酋长了,用着咱们的钱,在当地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去年,咱们在特立尼达和多巴哥那个项目,我们觉得有问题,派了个审计小组去,事先都办好手续了,但是咱们的人下了飞机,却被当地拒签了,根本就没出去海关,只能又飞回来了。”
“再说现在这人见人愁的马达加斯加,也是去年,我们就想把项目经理撤了,另换一个咱们信得过的人,刘总亲自带队去的,除了新项目经理,还有一位副总,姓赵,您没见过,已经退休了。结果到了那里,就被劳务人员围困在会议室出不来,要钱,要一千万,说是欠他们工资欠的太多了,咱们的原项目经理公然站在劳务队一边,双方交涉了30多个小时,赵总还被人打了两拳,回到国内还带着黑眼圈呢。”
“最后没办法,只能把钱付给他们了,刘总和赵总回来,把新项目经理放在那里,老项目经理并没能带回来,结果新项目经理工作根本无法开展,不得已过了两周,也回来了。”
“啊?那不成了山大王了?咱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也不是没有,是在特定的环境下没有。过了半年多,那老项目经理工作签证到期,回国办理续签手续,咱们就把他扣住了,现在重新派了新项目经理过去,情况好多了。老项目经理这几天正在接受巡察组的调查,我估计,这是咱们私下说,我估计,这王八蛋的牢狱之灾是躲不掉了。所以,您也别着急了,慢慢来,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