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士,穿着打扮很是随意,蓝色T恤,黑色短裤,黑色布鞋,左手拿支香烟,右手捻着一串手珠,满嘴黄牙,一身烟味。白起让座,他翘着二郎腿坐下,然后笑嘻嘻的问白起:“怎么了?白总,不认识老朋友了?”
自从刚才会议上田壮壮说出“王肇军”这个名字,白起就暗暗琢磨,是不是这个人,看到电话表上他的名字,白起心里就有了九成把握,知道是这个人,毕竟这个“肇”字,在人名中很少见。
白起心中暗骂:“这两天是怎么了,尽是些回忆中的人物出现,而且勾起的,还都不是令人愉快的回忆。”
这王肇军跟白起同年毕业,同时到龙州建筑集团甲公司工作,而且分到了同一间宿舍。那是一间很小的地下室,没阳光,也没窗,不能通风,同时住四个人,白起和王肇军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另外两人都是工人。
那两位工人还好,下班回到宿舍,也就是打打牌,消磨时光,王肇军则不同,他也打牌,但是要赌钱,而且不管别的室友是不是要休息,只要他高兴,就会召集一群人到那间小小的宿舍来赌,边赌还边抽烟,而且还要污言秽语的大声喧哗,弄的小小的房间里乌烟瘴气,呼吸都吃力,遍地垃圾,甚至都没有下脚的地方,他从不主动打扫。
那两位室友忍受不了他,但他却是工长,是那两位的领导,那两位惹不起他,过了一段时间想办法住到工地上去了,白起初来乍到,无处可去,只能跟他死磕到底。除了赌钱、不卫生,他还结交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经常带回宿舍来,趁没人行些苟且之事,白起自己就撞到过他们两次。
白起甚至还有两次在宿舍地上发现女人用过的卫生巾,就那么肆无忌惮的、恶心至极的明摆着。这宿舍没别人,自然是他带回的女人留下的。对于这样的宿舍卫生,白起是收拾也别扭,不收拾更恶心,没办法,只能边收拾边咒骂,希望这头猪尽快滚蛋。
白起几次跟他交流,希望他不要带人回宿舍赌,不要在密不透风的宿舍抽烟,多少注意点个人卫生,更不要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他每次都哼哼哈哈的答应,但拒不改正。
他是地大毕业的山西人,白起经常恨得咬牙切齿的骂他是一头“山西猪”。不过,这人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哪怕白起当面骂他是猪,他也不会生气。只是装着没听见,继续往宿舍地上扔垃圾。
几次交流无效,白起只好把状告到分公司领导那里,领导出面批评他两次,才稍有好转。
白起曾经很怀疑,自己在宿舍用电炉,也是他去告的状,导致自己的电炉被没收。不过,他那次黑手对白起伤害不大,白起后来找领导说明了情况,领导特批他以后可以在宿舍使用电炉,前提是保证在电炉通电的情况下,人不要离开。
过了一年多,他辞职离开了,好像是去一家什么建筑机械的销售公司,临走前从他们项目经理处借了五百元钱,一直没还。那个时候整个分公司一千来号职工,只有他和白起两个大学生,所以他做了什么,别人就都会传说是大学生做的,导致白起也没少替他背黑锅。
没想到,二十多年未见,这个家伙竟混成了正处级(刚刚因企业降级而降成副处)的国际工程部经理,白起心中暗骂:“就凭这头猪,国际工程部也好不了。”
俩人简单寒暄,白起就切入正题,问他关于国际工程部的情况。
国际工程部果然不好,而且是非常不好。
王肇军说话仍像年轻时一样不着边际,云山雾罩,白起边听边问,用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把国际工程部的事情整理出了基本轮廓:龙州一建国际工程部,成立十多年了,前后在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沙特阿拉伯、卡塔尔、特立尼达和多巴哥、马达加斯加、摩洛哥七个国家承接了几十项工程,这些工程目前大部分都已竣工,也有一部分已经结算。
已经结算的,无一例外,全部赔钱,多的一个工程赔上亿元人民币,少的也上千万。赔的最多的,是马达加斯加大学城,总造价不到五亿元人民币,工程应该在三年前竣工,目前已经赔了六个多亿人民币,仍不知道何时能够竣工。目前算起来,国际工程部总共亏损已经超过二十亿元人民币!
至于亏损原因,王肇军云山雾罩的说的很多,简言之,没有他的责任。要么是领导决策失误,要么是分包方讹人,要么是外汇汇兑损失,要么是甲方太难缠,要么是国际政局变化,甲方国内大选,换总统了,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