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在那一瞬间吓愣了,收受礼品甚至礼金,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从来没见过人一下子送来这么多现金。而且这位大姐随随便便背着个包,怎么看都像刚从菜市场出来,谁知道她的“驴”包里竟装了这么多现金。
白起紧着推辞,但时当盛夏,对方又是位女士,穿着也很单薄,她进门后又把门插上了,白起既不敢大声,又不敢跟她拉拉扯扯,只能小声说:“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金彩莲压低声音,近乎耳语道:“没事儿,都有都有。”然后没事儿人一样绕回白起对面,用正常音量道:“您有空到我们公司的基地看看,那里钓鱼啊、采摘啊,都方便,很大的,还可以骑马,您还可以带着嫂子、孩子一起来。那白总您忙,我先走了。”
白起起身试图拉住她,终究没敢碰她,只能眼睁睁看她离开。
在白起看来,那不是十万块钱,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
此时的白起,早已不是初到装修公司当总会的白起,他自己手里不缺零花钱,而且,当了正处以后,工资上涨了25%,现在又到龙州一建,坐了原先是副局的位子,虽然工资发放不太及时,但也比他当装修公司经理时又高了一点,总的说来,他现在年薪大约五十万到六十万,只要不是很奢侈的生活,都足以维系了。
更何况他还有李晓敏做后盾。晓敏结婚时,他把那张一百万的卡还回去了,但之后不久,晓敏又亲自到他办公室,趁没人,悄声嘱咐他:以后有用钱的地方,随时说话,咱俩之间,绝对不是钱的事,钱也绝对不是事。
以他和晓敏的关系,再加上晓敏的财富,钱真的不是事儿。知道他要到新岗位,晓敏还特意给他打电话,嘱咐他,用钱和自己说。
当面拒绝,本来是最好的选择,但对于真心实意要给的人来说,这招不灵。
事实上白起刚才也一直是真心拒绝的,但是失败了。原因主要在于,对方是一位穿着单薄且比自己年轻的女士,自己不敢跟她拉拉扯扯,尤其是刚见过一面,谁知道在拉扯过程中,会不会再发生别的意外,如果她是蓄意而为,在拉扯过程中裙子突然滑落,那可是随时毁了自己的人生前景的。
白起不得不防。
像对待唐淳朴那样,把钱交给纪委?经过这两年,白起想的更多,他觉得那样做不合适,首先,金彩莲不像唐淳朴那样讨厌,唐淳朴给自己钱,是想让自己违规,给他谋求不正当利益,这金彩莲不同,人家没有违规。而且,金彩莲刚才近乎耳语的说:“都有都有”,是什么意思,白起不能不想,毕竟那付款审批单上,在白起签字之前,刘志飞都已签字了。
如果白起此时就把钱交给纪委,刘志飞会怎么想?还有其他被“都有都有”涵盖的人会怎么想?
还有,这是自己刚刚上任的第二天,就交上去十万元,别人会怎么看待自己的前任?以后没钱上交了,别人会怎么想自己?
曾经有人跟白起说,遇到这种事,就应该直接跟那人出去,到门口就把钱往走廊里一扔,不管了。白起也琢磨过,至少这招在自己这里不可行,自己门口随时都有人排队,自己忽然扔出十万元钱来,那实在和扔出一个炸弹来没区别,估计用不了半天,全集团就都会知道了。
而且,仅从目前的实情来看,金彩莲全程没有恶意,再放下那一捆时,一个“钱”字都没提,唯一说的那句“没事儿,都有都有。”也近乎耳语,录音设备是不可能录到的,就算她身上藏着录像设备,也不会对自己有伤害,自己也不能上来就得罪人。尤其是这金彩莲一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样子,这可比那动不动就叫嚣:“我国资委有亲戚,信不信给你换个地方?”的人可怕多了,谁知道她背后还有谁?
思来想去,白起决定先把钱留着,找个机会,一定要还给金彩莲。
琢磨了没一会儿,敲门声把他拉回了现实,白起只能打点起精神,应对来办事的人员。
当天晚上,白起认真的看了程艳辉教授发给自己的课件,而且还真的又发现几处问题,他认真地做好了标注,准备第二天讲给教授听。
周五一天,白起又是马不停蹄地处理各种事务,也不必细表。
虽然程艳辉教授是女士,但这次见面是为了帮她忙,所以她很客气的把见面地点安排在白起家附近的一家餐厅。为了说话方便,还特意预定了单间。
白起到时,程教授已经点好凉菜,等着他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绣着一枝红梅的湖蓝色纱质衬衫,胸前坠着一块金灿灿的琥珀,白色长裙,红色高跟鞋,简单大方。而白起则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白衬衫、蓝裤子。
俩人见面,简单客气几句,艳辉请白起再点几道热菜,白起志不在吃,随意点了两道热菜,就开始向教授汇报自己对于课件的意见。
程教授大学毕业后又读研,研究生毕业后就留校任教,近年才刚刚到校办企业,所以她很多社会上的知识都是从学校里、从书本里得来的,跟白起这样浪迹江湖近三十年的人探讨学术,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俩人探讨了近两个小时,才基本把正事说完,开始吃饭、闲聊。
艳辉问:“白老师,您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白起道:“您真的别叫我老师,怪不好意思的,可能你们当老师的这样叫很习惯了,但对我于我来说,这老师是很尊贵的称呼,我有点儿受不起呢。”
“就是应该对您用尊称啊,要不,我叫您师兄?您年纪应该比我大一些。您是哪个大学,哪年毕业的?”
“我是94年毕业的,SD大学。”
“您是哪年毕业的?”
“我本科是04年毕业的,比您小了整整十岁呢,以后我就叫您师兄吧。”
“师兄倒是不错,别叫二师兄就好。”
艳辉扑哧一下笑起来,花枝乱颤。
白起忽然道:“不对呀,我记得你在课堂上说,你教了二十年书了,你04年本科毕业,又读了三年研究生,这到现在才十二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