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出八月,白起又遇到了新麻烦。
龙州装修公司在境外也有一些业务,今年主要的海外业务集中在安哥拉。2015年初,龙州装修与一家名叫“中基建”的香港公司签订了安哥拉一家机场的装修合同,总额2000万美金。这对龙州装修来说,也是一份大合同,但因甲方预付款一直不到位,龙州装修只是派几个人人到现场做了前期考察、勘察工作,整体工程进展一直不顺利。
“中基建”其实是一家私人独资公司,故意使用“中”字头名义,就是为了制造影响,让不知就里的人以为他们是国企,甚至是央企,其实公司实力并不强。
2016年3月,“中基建”终于筹措到300万美元的预付款,支付给龙州装修,龙州装修也迅速开始派人进入施工现场,并从国内采购物资,海运过去。鉴于甲方资信情况不是很好,白起曾在班子会上提议,坚决不能给这家公司垫资,甲方给多少钱,我们就干多少活儿,一分钱都不要垫。班子会通过了白起的议案。
实际操作中,白起曾有两次阻拦了项目经理李国茂的付款申请,一次是在现场已经有50名工人的情况下,李国茂在国内又找了60名工人,签订了合同,准备派到现场,但在买机票时,被白起发现了,他认为,大量物资并未到位,施工现场任务并不饱满,施工现场工人已经够多,境外不同于境内,再派新人去,每人机票钱就两万多,工人到那里之后,不管有活儿没活儿,可都是要按天发工资的,公司损失会比较大。李国茂只是凭在国内的施工经验,想大干快上,被白起阻拦之后,重新找袁山虎商量,又被袁山虎批了一顿,说这施工组织设计本是专业性极强、要求极为严谨的工作,可是他的施工组织策划不细,居然被本应是外行人的总会看出破绽,真是个猪脑子。最后只能不增派人。
紧跟着,在花钱的问题上,白起和李国茂又发生了矛盾。李国茂认为,预付款是可以全额支付出去,只要在甲方再给进度款之前,不超过300万美金即可,至于人员工资等,都是可以由公司垫付的,不在300万范围内,由此产生的应付账款,更不含在其内。他的这种算法,并不是由他独创,而是很多搞生产、经营的人的常用的思维模式,也是很多项目产生亏损的重要原因。但白起把控的原则是:海外项目部的一切花销,不仅是人员工资要记入,更严格的是,每一笔采购,都是全额计入,而不是李国茂以为的,只记花出去的,应付款不算。
这样一来,俩人的差距很大,按李国茂的算法,用300万美金,大概可以撬动900万到1000万的产值,当然,产生的应付账款,他就不管了。如果后期甲方工程款不到位,这应付账款就是龙州装修承担,很有可能形成亏损。而按白起的算法,他大概只能完成400万左右的产值。当然,也就没有了形成巨额亏损的风险。
按李国茂的算法,他可以出很大的业绩,也可以从中收受很多好处,但给龙州装修公司留下较大隐患。按白起的算法,基本杜绝了龙州装修公司的隐患,但公司短期产值等业绩会显得不好看,李国茂本人及利益相关人的私下利益也会受损。
这第二次阻拦,让李国茂对白起很有意见,认为他既阻碍了施工生产,又阻碍了自己发财,但权柄在白起手里,白起又都是为公司利益考虑,李国茂明面上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私下里恨的牙痒痒,等待机会反扑。
事实证明白起是对的,在国内大量物资于5月份运抵施工现场之后,香港公司“中基建”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付进度款,而且,很快传来消息,“中基建”的老板涉及一桩国内影响很的大的贪腐事件,被抓了。
安哥拉项目部在当地紧急私下联络,询问“中基建”的情况,龙州装修也在国内多方打听,到6月份,基本得到了结论,“中基建”已无力履约,刚刚启动的施工生产只能又一次停了下来。龙州装修公司多次给对方发函,要求对方履约,对方却连函都不回,6月底,龙州装修再次给对方发函,并声明,再不回复,我们就视同贵方违约,为保护我方权益,我们将清理物资,撤出现场。在书面沟通的同时,双方负责人也采取多种形式紧密沟通,最后,对方一位即将离职的项目负责人告诉龙州装修公司:“中基建已经散了,负责人突然被抓,公司业务基本都停了,我要是你们的负责人,就赶紧撤。我再告诉你,明天你们连我也找不到了,我早就递交了辞职报告,明天正式离开。”
白起又一次在悬崖边上阻止了失控的马车。却不知道又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7月,龙州装修公司做出决策,将在安哥拉的物资盘点清楚,就地出售,然后撤回。
8月底,安哥拉项目部找到了合适的物资收购方,也是一家香港公司,叫做“中丙”,经过谈判,双方约定,中丙公司愿出1150万元购买原价(含运费)约1300万元的物资,中丙从香港将1150万元人民币汇给龙州装修,龙州装修收到钱后,龙州装修安哥拉项目部的员工彻底交出物资控制权,撤回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