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道：“明知要来见我，你却一身囚衣，连胡子都不刮，你是在向我抱怨我关你这几年的牢狱之苦吗？”
听着天后的询问，狄仁杰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罪臣当年反对您执领朝政，就被判逆反，因此坐了几年牢。”
自己一个人的目光反而望着远方无尽的辽阔，感慨地说道：“如今您马上就要登基，我料想这身囚衣，恐怕很快就要穿回去了，所以不如不换。”
“当年太子年幼，我以太后身份代理政事有何不妥？偏偏你要反。”
“如今我执政近八年，朝政清明，民生富庶，还广招天下贤士，只问才干，不问出身，连李显太子都上书求我登基，你还有什么话说？”
武则天站了起来，随即一顿，脸色微变，又说：“或许你们男人就是见不得女人掌权，可是社稷大业不能守旧，必须不断革新！”
“革新是好事，但无论多新，总有一天也会变旧。”
望着越发苍老的天后，狄仁杰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旧’被‘新’取代也就罢了，但若连命都保不住，难免就要造反，天后应该明白这道理。”
“呵呵……”
武则天自然知道他所指，顿了片刻，不怒反笑道：“狄卿还是狄卿，这八年牢狱并没有改变你什么，说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中听！”
狄仁杰拱手道：“但天后已经不再是以往的天后了。”
“哦？”
武则天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些灵光，道：“那你说来看看，我有何改变？”
唐高宗死后，其三子李显继位，但武则天不满李显，次年另立四子李旦为帝，自己独揽大权。
她的这种行为，顿时引起了王公贵族的强烈反对，国内一时动荡不安。
然而都被她派兵出击，先后平定了叛乱，为她以后登基扫除了障碍。
“不说远的，只说近的，就刚刚我的那番话，若是放在七年前，天后早已下令判我逆反打入牢狱了。”
听着狄仁杰的直话，武则天眼里不见一丝波动，轻笑一声：“你的意思是在说我心慈呢，还是手软呢？”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恕臣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臣现在还不想，也不适应对天后说太中听的话，怕又进去了罢。”
武则天念头一转，顿时会意，笑道：“这或许已经是你对我说的最中听的话了。”
狄仁杰没有接话，脸上一直都是似有若无的笑容。
最中听的话？
呵呵。
这一番话，是褒还是贬，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意思了。
“谢天后！”
武则天听完，神色反而一变，脸上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渗着丝丝寒意，而后又带着丝丝惆怅。
“唉。”
她盯着狄仁杰半会，这才悠悠地道：“的确，这些年来，敢在我面前说真心话的人，不多了。”
这些日子中，她接连辛辛苦苦扶持两个自己的儿子上位，以保证自己的崇高地位。
奈何一个个都不中用，于是又赶下了帝位。
作为一个母亲，她是称职的，可作为一个野心家，她又是心狠手辣，不折手段的女人！
此时的她，总归是站得太高，以致已经没有人敢和狄仁杰一样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为大唐做贡献，敢于说实话。
这是一种悲哀，也是一种必然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