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夏夕顶着一对黑眼圈约见了好友韩筝和陆嫣然。
这两个人是她的同学,她们从高中开始就读同一所学校,后来又考上同一所大学。
夏夕读电子商务,韩筝读医学系,陆嫣然念中文系,她们三人性格各不相同。
夏夕原名程夏夕,后来去了父姓,改名为夏夕。她年幼遭遇家庭巨变,生性干练,做事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现在于隆达外贸部任销售组长。她是三个人中长得最漂亮的一个。
韩筝父母双亡,脾气彪悍得就像男人婆,精通武术,外人若是看到她打架时那虎虎生威的模样,会觉得这只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女,事实上她心细如尘。虽然她读书时功课马马虎虎,但最终凭着一腔热情以及十二分的毅力,如愿考上了医学系,现在是市第一医院普外科的一名医生。
陆嫣然家境富裕,父母都当点小官,有点小迷糊,天生爱幻想,目前是某网站码字工。
一见面,同样一头短发的韩筝就指着夏夕的脸叫道:“夏夕,你的脸怎么了?”
“是啊,黑眼圈好大,你昨晚上没睡吗?咦,酒精味怎么这么重?”披着一头直发的陆嫣然嗅到了一股子浓浓的酒精味。
她嫌弃地挥了挥小手,坐下道:“你昨晚上和谁共度良宵去了?我和韩筝本来想给你过生日的,打了你好几通电话,发了你那么多短信,结果你只回了一条:我已有约—哎,你约谁了?男的女的?这些年你的生日都是我们给你过的,今年你居然单独过,这是有情况了?”
事实的确如此。
上午,夏夕群约时才发现自己在微信群里发了这么一条:今晚我已有约。
一想到这事,她脸色就乌黑乌黑的,一坐下就倒了杯水,喝完,“啪”的一声搁桌面上,愤愤道:“如果我告诉你们,那短信不是我发的,你们信吗?”
韩筝和陆嫣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不是你发的?谁发的?”
夏夕家在县城,不在市里,两地相距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公交车),昨天不是周末,她们知道夏夕不可能回家,来回路上太费时间,所以短信不可能是她弟弟或妹妹发的。
再说,她也不可能和弟弟妹妹一起过,那两个小祸害根本不记得她的生日,都只顾自己。
“一个神经病。”夏夕恨极,口出恶言。
陆嫣然和韩筝面面相觑—稀罕啊,又齐声道:“谁呀,居然把你惹得火冒三丈?”
她们认识的夏夕可沉得住气了,一般人很难激怒她,她自有她的应付手段,像今天这样情绪外露,实属反常。
“我昨晚上喝得烂醉……”夏夕已经憋了一上午,现在真的是不吐不快。
“然后呢?酒后乱性了?”陆嫣然顿时双眼发光。
她最爱幻想了,下场则是被韩筝狠拍了一下后脑,而她笑着吐了吐舌头,表情极为俏皮—嗯,她是她们三个中最可爱的一个。
夏夕默默睨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吐出四字:“比这还糟!”
韩筝和陆嫣然呆住了:酒后乱性已经够糟,比这还糟?那能有多糟呀?实在有点儿难以想象。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倒是快说啊!”两个好朋友再次好奇且同声催问。
“啪!”一张结婚证拍在了她们面前。
韩筝离得近,将它接过翻开,小嘴惊到可以塞进一个鸵鸟蛋:“这这小奶狗是谁呀?你怎么和他结婚了?哎,这结婚证是假的吧?”
这么一喊,引得餐厅内其他食客纷纷回望。
夏夕“嘘”了一声,让她小声点,然后恨恨道:“结婚证如假包换,我去民政厅查过了。可这浑小子,我根本就不认得他……”说罢,抹了一把脸,揉了揉太阳穴,她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当然,为了表示自己是绝对的受害者,她简单概括了自己求婚逼婚的过程,并且强调自己醉得不轻,同时淋漓尽致地渲染了某人的无耻,且唾沫飞扬地把那个家伙狠狠骂了一通,以此希望两个好闺密能和自己同仇敌忾。
听完整个故事,陆嫣然先是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双眼发亮,低叫起来:“天哪,夏夕,你这遭遇也太经典了,回头我要把它当素材写到小说里。”
夏夕:“……”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交友不慎吧,她受了这么大委屈,陆嫣然小姐居然还想着她的小说!悲愤!
“嫣然,你就别刺激她了。”韩筝提醒她玩笑别开过了。
陆嫣然这才正了正脸色,忍下把笔记本拿出来的冲动。
韩筝则重新看向夏夕,问:“夕夕,那男的到底什么来头?”
“对啊!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做什么的,家住哪里,身体健不健康,头脑是不是有问题?”陆嫣然噼里啪啦扔出好些问题,“要是脑子没问题,怎么可能说和你去登记就登记了呀?”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当时他吻了我,你是不知道,他手劲特别特别大,我怕他精神有问题,要是一再刺激他,他把我强奸了,我哭都没地方哭。所以他说要走,我就没敢再拉着他问东问西。嫣然……”
说罢,她突然握住嫣然的手,一脸严肃:“你哥是刑警,能不能让他帮我查一查这人是什么来路?不管他有没有病,知己知彼我才能顺利离婚……对了,除此之外,我还得找个靠谱一点的律师,接下去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明后天我就搬家,离婚事宜就交给律师全权处理。”
陆嫣然看得出来,夏夕非常不喜欢照片上这个男人。但说真的,人家长得确实很帅,而且笑容纯良,一点儿也不像坏人。
她忍不住多嘴问了句:“夕夕,你都和他结婚了,难道就不考虑认识他一下?也许他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呢?”
“屁真命天子!”韩筝直接撸袖子开骂,脾气火暴,“一个男人乘人之危算什么玩意儿?那行为根本就是骗婚!再说了,完全没有感情的两个人怎么可以被轻易捆绑在一起?夕夕,我支持你离婚,而且必须离。这种男人人品肯定有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夏夕不就变二婚了吗?”陆嫣然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结婚证件照,刚刚她会这么说,主要还是因为她是颜控。
她是真心觉得结婚证件照上这男的长得不赖,要是对得上眼,他和夏夕其实挺般配的。
“遇人不淑,还不如离婚。”韩筝回过头,狠狠戳了一下嫣然的额头,磨牙道,“拜托你一下,这不是你写的那些狗血言情小说,不要以为这世上会有那种从天而降的好运。你编的那些梗,一千万个人里都找不出那么一例,别幻想了好不好,这是现实生活。”
“呀,疼……”陆嫣然摸了摸额头,看向一脸烦躁的夏夕时,投降了。
自己的确有点异想天开了。
“好吧好吧,我收回刚刚那句话……”陆嫣然又说道,“哎,我说,这叫景尧的年纪比你小了四岁,我在想,一般男人都很难接受姐弟恋,这人轻易和你去领证,会不会认得你啊?或是你的学弟什么的?你不是说了吗,他在篮球馆打篮球……”
她们都是那个大学毕业的。
“你也说了,他比我小四岁,假设他真的读过理工大学,那唯一的事实也只有—我大学毕业,他才读大一。在这个条件下,他怎么可能认得我?我敢打赌,这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江湖骗子,我绝对不会认可这桩婚事的!”她说得义愤填膺。
“行行行,等吃好饭我们就一起去找我哥,让他帮你查查看。”陆嫣然把结婚证交还给夏夕,满口答应,紧跟着又安慰了几句。
吃完午饭,陆嫣然带着夏夕和韩筝去了市刑警队。可惜陆嫣然的哥哥陆悠然不在,陆嫣然只好找另一个熟人,帮忙查看了景尧的身份信息,但查到的结果让三个女生很是意外。
“对不起,这个人的户口在京市。那些原始信息民政厅登记处都有,其他相关信息,由于跨省,我权限有限,没办法再进行深入核实。”
“京市人?”夏夕惊愕,凑到电脑屏幕前看,还真是。
住址:京市上朝区。
韩筝沉吟道:“京市户口可吃香了,奇怪,一个京市人怎么会出现在渭市,还在理工大学篮球馆打球?”
这也正是夏夕所困惑的。
“夕夕,上学信网查他学历,看他到底是在哪儿上的大学?如果你和他完全不认识,按理来说,一个身心正常的人不可能没头没脑和你跑去领证。”陆嫣然提醒。
是的,在学信网上可以查到个人学历信息,只要用他的信息注册一下。
夏夕连忙拿出笔记本电脑登录学信网,点击注册,结果很让人郁闷:这家伙已经注册过了,而旁人不知道密码,根本无法查询他的学历信息。
“没法儿查……”她沉沉吐出一口气,“算了,我去找律师直接起诉离婚。”
总之,这婚必须离!不管他是谁,她都不感兴趣。
这人存在骗婚行为,人品肯定有问题。再者,她完全没有想要了解他的念头,更别提和他维持婚姻关系了。
关于婚姻,她的态度一向严肃,原则是:绝不倒贴,绝不将就,绝不委曲求全。
年少时,她有过一段美好的爱情,那时也曾无比向往婚姻。那个叫卓樾的男子,比阳光还要闪亮夺目,是她生命里的男神,曾给她苦涩的人生带来过无穷的快乐,是她一辈子愿意追随的爱人。
那时,破碎的原生家庭没办法带给她安全感,遇到这个少年之后,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避风港,他的细心呵护让她觉得自己也是被深切爱着的。
她最大的渴望是大学毕业之后嫁给他,由他带着她,联手撑起一个家。
有人曾经和她说过:嫁给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男人,一段婚姻才算美满。
当时的她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可随着年龄渐长,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她还明白了另一个道理:在这世上,只有自己给予自己的安全感才最可靠,因为其他人给予的,也能轻易收回去,并让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比如:卓樾。
因为他的失踪,曾经她所向往的人生就此支离破碎—有过那么一段漫长的日子,她无法接受他的凭空消失,甚至发了疯般去找他。可现实是残酷的,所以她除了重新振作、发愤图强外,别无他法。
时间教会她:一切都要靠自己。
如今,她要的婚姻是:两情相悦,两相尊重,价值观等同。
如果找不到,那就不嫁,单身就不怕被辜负。
那个景尧只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把他赶走,让一切恢复如初,才是最明智的选择,继续纠缠不清只会毁掉她的人生。
从刑警队出来,在韩筝和陆嫣然的陪同下,夏夕去找了一个本市以打离婚官司著称的律师,将自己的离婚事宜委托给了对方。
下午两点,夏夕和好友分道扬镳。她打算回公司,等下她还有一场重要的会议,完事后她还得另外找房子搬家。总之,她再也不想和那个小白脸有任何交集。
在公交站点等车,手机忽然响了,夏夕拿起来一看,号码很熟悉,好像是县第二高常老师的手机号。
但凡当家长的人都有这样一种经验:每次接到老师的告状电话,分分钟都想掐死自家那个不争气的惹祸精。
夏夕更是,每次见完老师,她自觉能瞬间苍老十岁。她明明还是个大姑娘,结果一到学校,心态立刻变成老妈子。
抖擞精神,她接通了电话,含笑叫道:“常老师,您好。”
“好什么好?夏家大姐,你到底是怎么做人家大姐的?你知不知道你那对宝贝弟弟妹妹连着三天没来上课了?换了手机号码为什么不给学校报备……”
刚接通就是一声吼,夏夕吓得缩了缩肩,忙赔笑:“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手机,我的私人手机前天坏了,拿去修了……常老师,我弟弟妹妹现在不在学校吗?”
她立刻紧张起来,十八岁正是学坏的年纪,高三更是人生中最关键的一年。
“已经被揪回来了,请你马上来一趟学校,刻不容缓!”
“是是是,我马上过去。”挂断电话后,夏夕先给公司打了电话请假,说把会议挪到明天,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认命地跑去给那两个小浑蛋擦屁股。
纵有万般辛酸,也只能忍着,谁让她是一家之长呢?所有的烂摊子都得由她来收拾。
是的,夏夕现在是一家之长,是弟弟妹妹们唯一的依靠,因为母亲已经没了。
夏夕的母亲是私生女,父亲家境一般,二十八年前才二十岁,只有高中文化的母亲遇上了正在读大四的父亲,两个人天雷勾动地火,偷吃了禁果。
很快,母亲怀上了她,父亲匆匆娶了母亲,但没有彩礼,也没有像样的婚房。
婚后,母亲一边打工一边待产,每日操劳,格外辛苦,足月后生下了她。因为是女孩,母女俩都曾遭到祖母的百般嫌弃。
父亲毕业后参加工作,被公司派往国外实习。八年时间,父亲与母亲聚少离多。
后来,受到公司重用的父亲发展越来越好,改善了家中条件,于是母亲从职业女性变成了全职太太。
夏夕九岁那年,母亲再度怀孕。
父亲却说母亲怀的是野种,提出离婚,并很快和公司老板的千金结婚,一跃成为成功人士。母亲则带着她,顶着一个大肚子,被迫净身出户。
夏夕十四岁时,母亲病故,只留下一对到了上学年龄的弟弟妹妹。外祖母为了养育他们姐弟三人,受尽白眼,晚景甚是凄凉。
夏夕二十岁时,相恋多年的初恋情人卓樾弃她而去,再无消息,从此以后她再不相信男人。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踏上社会这些年,她已经明白一个道理:女人这一生,最大的依靠是自己。
结婚这件事,太过奢侈,倒不如趁着年轻,为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
所以,自打一毕业,夏夕就一门心思想着赚钱。进了隆达集团的第一年,她做的是销售助理,跟单跑腿,全心全意学习;第二年做了业务员,业绩永远是最好的;今年她做了销售组长。
而她的工资也从最初的两千元一路往上飙升,如今月收入两万多,加上年终奖,也算丰厚。
对她这个年纪来说,这份工资已经算不错。
有人说,她是靠长得不错的姿色,睡遍各路老总,才有机会拿到最低的报价,才能做到月月勇夺冠军的。
也有人说,她是搞定了公司外贸部部长,才被这么快升为销售组长,成为本部最年轻的组长的。
在公司,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别人不愿意干的事,她抢着干;别人拿不下的单价,她能搞定;别人要不到的货款,她盯着讨。
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头脑清醒,眼光精准,能力非凡。
她更是家里的顶梁柱:管着弟弟妹妹的生活费,照看着身体一年比一年差的外祖母。
只是这个家长真的太难当了。
弟弟妹妹因为是早产儿,身体比一般孩子弱,一会儿这个生病,一会儿那个生病,从小就把母亲和外祖母折腾得够呛。
母亲过世后,外祖母和她更受累了。
高中、大学时期,为了能读书,为了帮外祖母养弟妹,夏夕没少打工,残酷的生活逼得她还没来得及享受青春就蜕变成了一个大人。等她大学一毕业,养家糊口的责任就全压在了她身上。
可弟弟妹妹格外不争气。弟弟的成绩惨不忍睹,令她想劈开他的大脑,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哪种豆渣;妹妹本来很乖巧,成绩也不错,可自从两年前发生了那件事,也越来越叛逆。
有句俗话:养儿方知父母恩。而她还没结婚生子,已经深深地领悟了一件事:做母亲太辛苦了—结婚生子,那简直是人间地狱。
县第二高,高三办公室,夏誉和夏菲在边上罚站。
看到夏夕进来,夏誉干干一笑,摸着后脑勺叫了一声“大姐”,夏菲则冷冷瞥了她一眼,随后嫌恶地别开了头。
“来得正好,夏大姐,你来看看这俩孩子,夏誉呢只知道玩游戏,夏菲尽想着一夜成明星。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好好管束,他们就真的废了。再两个月就高考,作为他们的监护人,你能不能上点心啊?”常老师站起来,指着这两个不成器的学生,吹胡子瞪眼,直拍手背,话里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夏夕读书时从来没让姥姥操过心,可轮到这对活宝读书时,她成天担惊受怕。
挨了一顿训后,夏夕把这对孪生兄妹带了出去,打算和他们单独谈谈,谁料夏菲掉头就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夏夕几步跨过去,将她拎住,却被她给甩开了。
“我满十八岁了,我的事从今往后不用你管。”夏菲寒声回应,完全没有愧疚。
“在你大学毕业前,我不管你,谁管你?”夏夕忍耐着,想和她讲道理,“夏菲,你能不能别任性?谁让你去影视公司当模特了?你要是敢再去,我就敢打断你的腿。”
唉,真是冤孽,最近这几年夏菲就像被人种了蛊一样,一心想往影视圈发展,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居然做起了这种白日梦。
夏菲的态度极为强硬:“好啊,那你试试。你敢打断我的腿,我就敢告你。听着,夏夕,我受够你了,以后,我吃喝拉撒都不用你来操心!”
语落,她走得飞快,完全不把夏夕放在眼里。
“你……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夏夕恨得直跺脚,实在拿这个小没良心的没辙。
这世上,叛逆期的孩子最折腾人。夏菲已经是高中生,却比上初中时还要不听话,那性子拗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大姐,我去看着她。你放心,我一定一定帮你看紧她。”夏誉在背后卖乖讨好,还一脸赔笑。
这小子,表面笑嘻嘻的,实际上也是一肚子坏水,惯会阳奉阴违。
“还有你,为什么不好好读书?为什么要逃课去打游戏?”转过身,夏夕开始教训夏誉。
“大姐,电竞也是一份职业,很有前途的,打得好也能挣很多钱。我有好几个哥们都是这一行的高手,我们组织的团队都打进全国赛了,你能不能别小看电竞啊?”夏誉当即替自己鸣不平,说得振振有词。
“我知道,行行都能出状元。但我唯一的希望是,你把精力放到学习上。玩,我不反对,但麻烦你先把本职工作搞好,比如将来去做一名游戏设计师,或者直接去开发各种应用广泛的app(应用程序),那才算是真正有出息,而不是成天沉溺在游戏里,只知道玩。”
“我就不明白了,那到底能有什么好玩的?不管是演员还是电竞,真正玩出名的能有几个?你们现在不好好努力读书,不学点技能傍身,将来走上社会怎么养活自己?”
夏夕真想掐死这个成天不务正业的弟弟,这么多年了,她该说的话都说了,可他就是执迷不悟,没把自己的聪明用在正途上。
“大姐息怒,恕我天资愚钝,实在没办法完成您这伟大的想法……您看您看,夏菲都跑那么远了,您还要不要我帮您看着她了?我保证不让她再去那什么劳什子的影视公司了……走了啊,大姐您回吧,别生气了啊。”夏誉一溜烟跑了。
夏夕无力地靠在墙上。做销售,她还行,管教弟弟妹妹,她真的越来越觉得有心无力。
明明她是一心一意为他们好,不希望他们走弯路,可这两个呢,死脑筋一样只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年少时的确应该闯一闯,但是学习也不应该丢弃啊!
人生是一个活到老学到老的过程,该读书时不好好读书,没有知识奠基,将来的发展难免会受到各种现实约束。
唉—她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离开第二高时是四点多,夏夕坐车回到市里已经六点,但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公司加班加到九点半,等她满身疲惫地回到家后,时针已指向十一点。
给手机充电时,夏夕又看到了那张该死的结婚证,头痛再次发作。
她忍着难受洗了澡,本想先睡一觉再说,可那个红本本老在她眼前晃悠……
不行!她得换房子!
想到这里,夏夕又爬了起来,打开电脑查起安居客。她看中三处房子,约好明天中午去看。
折腾这么一通,直到十二点半她才倒头睡下。末了她又因白日的事放心不下,编了一条短信:
“菲菲,好好读书才是正途,我知道你很聪明的,别被明星梦冲昏了头脑。影城那么多人,但有几个能出人头地?贵圈很乱,我只希望你活得简单,读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才能让你的未来更有意义。”
编辑完,夏夕本想点发送的,但又忽地想到那死丫头的手机设置了拒接任何陌生号码的来电和短信,发了也是白发,退一万步讲,她就算看到也不会点开看。
那丫头对她的恨,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这么一想,夏夕顿时沮丧地倒在枕头上,心里烦躁得要死。
唉,要到何时这俩孩子才算真正长大,不用她再为他们操碎心啊!
同一天上午,港市,维多利亚大酒店的高级商务套房内,景尧笑着和委托方握手:“您放心,这个案子问题不大,只要你们配合我们团队工作,胜率是相当大的。”
委托方因为他的承诺,重重握了握手,喜笑颜开:“哎呀,我说景大律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之前我一直在纠结……老孟啊,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这边根本就不能搭上景大律师这条线。”
老孟是景尧的老师,这个案子若不是老师拜托,他也不会接。
孟老师看向景尧时眼神无比骄傲,景尧跟着微微一笑。
经过一整天资料核实以及对相关人员的询问,景尧已经大致了解了案情。
晚上,他谢绝了委托方的晚餐提议,只叫了一份简餐到客房,便再次坐到了办公桌前。
他习惯性先登录了邮箱,查看有没有新邮件,却意外发现自己竟收到了一封律师函。他点开一看,不觉勾唇笑了。
哎呀,景太太啊景太太,你还真是无赖得可以啊,居然直接请律师了。
他眼神狡黠,略微思索后,抓过手机拨通一个电话:“老古,给我查一个人。”
老古是他的助手,这次没和他一起过来。
“谁?”
“渭市为民律师事务所耿大山。马上查,查完给我回馈。”
“是。”
交代完毕,景尧挂断电话,然而不到三秒,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一瞄,接通后笑吟吟道:“妈,什么事?”
“你都回了港市,怎么不回老宅?”母亲在那边责怪,语气很是不悦。
“我忙呢,回到家,你逮着我事那么多,我哪儿能上心工作?”他站到落地窗前欣赏港市美丽的夜景,眼里尽是璀璨夺目的灯光。
“明天必须回来一趟。”
“有急事吗?”他一脸警觉。
“给你介绍女朋友,同方国际财团的千金,和你年纪相仿,刚从法国留学回来的。人家学的也是法律,我想你们俩应该会很谈得来。我已经和杨太太约好了,让你们见个面。”
“妈,您就别折腾我了,我说过了,工作很忙,没心思找女朋友。”
“忙忙忙,我就不明白了,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为什么就不肯回港市定居,进公司帮你爸,非得自己弄个什么工作室,成天忙得见不着人,你到底图什么?为什么就不肯定下心来好好找个女朋友呢?反正我不管,你明天必须回家。”母亲在那边抱怨。
“妈,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明天我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忙,没空回去。今晚还要熬通宵呢,就不和你多废话了,拜。”他及时掐断母亲的唠叨,吐出一口气。
视线转回电脑屏幕,有新邮件提醒,是老古发过来的,是那个耿大山的资料。
资料上是这么写的:耿大山,男,四十岁,职业律师,擅长打离婚官司,共打过111个离婚官司,渭市六县三区最出色的离婚律师非他莫属,胜诉率为95%。中级律师职称。
这数据,挺傲人啊!不过,想让他离婚,门儿都没有。
如此想着,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看着上面她醉言醉语的模样,忍俊不禁,觉得还是醉酒的她可爱。
点点屏幕上她的脸蛋,他喃喃道:“夏夕,既然你嫁给我了,就得矢志不渝知道吗?你等着,等我空了,回去一定好好侍候你,叫你再也舍不得离开我。”
远在渭市的夏夕半夜突然惊醒,莫名打了一个寒战。她瞪眼瞧着黑漆漆的四周,心脏跳得很快。
她怎么觉得有人在背后算计她?
后来夏夕又睡了,等到次日,她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上午开小组会议;中午跑中介公司,确定了房子后再赶回公司;下午去见供应商谈价钱,因为刚谈了一个大单,想再定一个优惠的价格;傍晚搬家,等安定下来之后,已经深夜。
一眨眼十几天过去了,夏夕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无法分神想其他事。
其间,耿律师来过电话,对她说:“景尧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关于起诉离婚这件事,夏小姐确定要上诉吗?”
她想都没想,直接撂下一句:“对,就按律师函上的时间,逾时就起诉离婚。”
她也和夏誉联系过,夏誉一再向她保证:“大姐放心,我一定把夏菲看得死死的,绝对不让她跑去什么破影视公司……”
但她还是不放心,又和常老师通过电话,确定最近夏菲有乖乖去上学,绷紧的心弦这才稍稍松了松。
三月二十四日,周五,夏夕忙完了一周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已六点多。这一刻的她只想洗个澡,吃碗泡面,枕着抱枕舒舒服服躺到床上。
天天这样连轴转,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