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梦脑子空了。
温子伦看出她的惊恐和激动。他按了按洛云梦的肩头：“没事的。不会抓你回洛家的。”
就这一句彻底安抚好了洛云梦。
温子伦不高兴看了一旁的秦慕南：“不是说好了让你进来不能说话，不能打扰我的病人吗？”
秦慕南冷哼一声。
温子伦为洛云梦缝好最后的两针，叫来护士把她扶起来。
洛云梦这才发现自己上身并不是光着的，是穿了一件便于缝合的无菌服。
她看了秦慕南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跟着来手术室。
护士扶着洛云梦上了轮椅准备推出去，忽然秦慕南接了过来，淡淡说：“我来吧。”
说着，他就甩开护士独自推着洛云梦出了手术室。
麻药没退，洛云梦脑子浑浑噩噩的，身上的伤也不疼。
来到病房她想起身。又是秦慕南一把将她抱上床。
洛云梦受宠若惊看着他不禁缩成了一团。
秦慕南看她这惊了的样子，眼神沉了沉。
他别过脸，冷淡道：“你只是外伤，骨头没事。”
洛云梦低了头。
秦慕南说了这一句后就在病房里走来走去，很烦躁的样子。洛云梦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她靠在枕头上在茫然的揣测中沉沉睡去。
突然，她被摇醒。
她睁眼看，是恶狠狠的江平婉。江平婉捏着她的胳膊像是要生生拧断了似的。
她痛得叫了起来。
江平婉脸色狰狞：“洛云梦你这个贱人，我要你替我儿子偿命！”
她拧着她的胳膊要把她从床上拖下来。
洛云梦痛得尖叫：“不，我不去洛家，不……”
……
“醒醒！醒醒！”有人用力把她摇醒。
洛云梦惊醒。她才发现自己打了个盹做了噩梦。而推醒自己的是秦慕南。
他目光沉沉看着她：“你做噩梦了。”
洛云梦缩了缩：“对不起。”
秦慕南捏住她的肩头，冷冷反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洛云梦低头。
秦慕南忽然逼近，冷森森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说对不起？”
洛云梦被他逼得很近，几乎鼻息可闻。她心头窒息了下，被逼着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没有一点温度，看得她心底一阵阵冷。
秦慕南重复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这话没头没脑的，洛云梦缩了缩：“对不起就是对不起……没有为什么。”
秦慕南冷冷问：“你在为什么道歉？”
洛云梦被他的手箍得手腕很痛。她想挣脱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秦慕南捏着她的手臂，一下子她就落到他的怀里。
他眯着眼盯着她：“这么多年了，你没觉得你自己错了？”
洛云梦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这男人是她的梦魇，是她的罪，每看一眼都会被毒得肠穿肚烂。
她咬牙：“不是我害死慕天大哥的。”
捏着她下颌的手指渐渐缩紧，捏得骨头都快碎了。
她忍着剧痛，一字一顿认真地说：“不是我。”
她知道秦慕南想要听什么，但是事情不是她做的为什么要承认呢？
秦慕南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女人。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现在已经是一堆灰烬了。
这么多年来，他用了无数种方法，种种证据都指向她。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杀人凶手，可是她就是不承认。她宁可让身上每寸皮肤都受到伤害，每一根骨头都断一遍。
她宁可受尽非人的折磨，无尽的羞辱，都死死咬着牙不肯认错。
秦慕南捏着她的下颌，看着她在自己的手里抖得如秋后的蝴蝶。
他忽然低头重重吻住她苍白没有血色的唇，感受着她的惊恐。
她痛得呻吟起来，似乎在讨饶。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惩罚她的快感。他知道再也没有什么酷刑能让怀里这个女人认错。
唯一有的就只有这个……
……
洛云梦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第二天了。
她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唇，脑中一片空白。昨天的一切像是做了个噩梦。噩梦里她被愤怒的江平婉逮到了，然后抓到了洛家。爸爸洛嘉城被气得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死了。而她又一次成了杀人凶手……
头又剧烈疼了起来。洛云梦捂住额头，身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还好，这噩梦只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发生。
洛云梦擦了擦冷汗，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她伸手想去拿床头柜的水杯。
忽然一只很苍白很漂亮的手把水杯递过来。
洛云梦愣住。
她茫然抬起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床前放着一个轮椅，一位俊美如画的少年正坐在轮椅上默默看着她。
那少年背着光，光晕打在他身上宛若天使。
洛云梦手中的水杯措不及防掉在了地上。
“你……”
少年默默看着她，忽然微笑打招呼：“小梦姐，好久不见。”
洛云梦想要直起身，但是身上的剧痛拉扯了她一下。她脸色发白差点掉在地上。
少年及时扶住了她。
带着一丝丝消毒气味的清香包裹了她，她听见少年特有清澈的嗓音。
“小梦姐，小心点啊。”
他低头静静看着她：“大哥不在了，你这样莽莽撞撞的还有谁能保护你呢？”
洛云梦看着少年黑黝黝的眼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
秦慕卿，秦家的第三个儿子。秦慕天和秦慕南的亲弟弟。
秦慕卿细心扶着她躺好，然后再倒了一杯温水亲手递到她唇边。洛云梦战战兢兢接过。
秦慕卿好奇打量她：“小梦姐变了。”
洛云梦摸了摸自己瘦巴巴的脸，苦笑不吭声。
秦慕卿又问：“上次是你帮了我吧？”
洛云梦点了点头。
秦慕卿叹气：“都怪我，我竟然没有认出小梦姐来。”
很怪。
病房里面的气氛很怪。洛云梦不知道怎么面对秦慕卿。秦慕卿倒是脸色平常。他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推着轮椅在她的病房里转悠。
他轮椅用得很轻松，如果不是那碍眼的轮子，都想象不出这么美好的少年竟然双腿残疾。
他在病房转了一圈，点头：“二哥安排的病房还算可以。主治大夫是温大哥吧？”
洛云梦结结巴巴：“是。”
秦慕卿推着轮椅到了她床前，微笑：“听说二哥要把小昇儿带出老宅亲自养一段时间。”
这话洛云梦不知道怎么接。
秦慕卿似乎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事在老宅闹了好凶。我爸都快气出病了，前几天去京城了。我妈在家里天天哭天抢地的骂二哥。可是所有人走知道没法改变二哥的想法。”
他平淡的叙述中，洛云梦能想象到秦家的天翻地覆。
可正如秦慕卿说的，没人可以改变秦慕南的想法。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秦慕卿继续说：“你也知道我妈那个脾气。自从大哥过世后她就变得有点不正常了。现在二哥要带走小昇儿，我妈这些天就和吃了炸药一样。大嫂这些天也过得生不如死。”
洛云梦愣住：“简清秋？”
秦慕卿微笑：“是啊。豪门的大儿媳是那么好当的吗？”
他说得很冷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洛云梦似乎听出了一点点嘲讽。
她喏喏不知道怎么说。
秦慕卿平静看着她：“有时候我想，其实小梦姐是幸运的。”
“幸运？”洛云梦吃惊。
她想象过无数种和秦家人再次面对的场景，可是唯独没有想过面对秦慕卿是这样的情形。
他是在安慰自己吗？洛云梦慢慢坐起身。
秦慕卿认真看着她：“不是幸运吗？秦家有什么好的？除了花不完的钱外，小梦姐当初要是真的追到了我二哥，成了秦家的二儿媳。你觉得你日子会比现在好过吗？”
洛云梦吃吃辩解：“我不……我只是爱慕南……我没想这么多。”
她说完脸烧红了。
爱这个字她已经都快忘了怎么发音。
现在她竟然对秦慕卿解释自己当年愚蠢冲动是因为爱？
秦慕卿仿佛没注意她的尴尬。他继续说：“小梦姐是没看见大嫂过的日子，那样的日子如果是她想要的。那我只能说，她终于得尝所愿了。”
洛云梦沉默。
秦慕卿轻松：“不过谁让她爱着大哥呢？大哥看她这样尽心尽力地为他死后守节，那应该是很欣慰了。”
洛云梦愣住。
她看着眼前的神色轻松的美少年，一时半会不知道他说的话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反话。
她迷惑了。
秦慕卿又问：“小梦姐现在需要什么？饿了吗？我让护士给你拿吃的。”
他唠唠叨叨地照顾起洛云梦。
很快吃的喝的都拿来了。他亲手把食物放在她面前的小桌子上。洛云梦也饿狠了。她赶紧低头吃起来。
她吃相很急很快，显得不好看。
秦慕卿却在旁边很有耐心地看着，时不时轻声提醒：“小梦姐，别噎着。还有，不要那么急。”
洛云梦羞愧看了他一眼，然后控制不住埋头狂吃。
她饿出过病来，所以出狱后吃东西就一副穷凶恶极的吃相。
没办法，这是人的本能。
秦慕卿怜悯看着她。他为她捋了捋散在脸庞的发。
轻柔的碰触令洛云梦愣住。
她停下吃东西的动作，疑惑看着他：“慕卿……”
秦慕卿收回手，耸肩：“小梦姐还吃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芒果布丁的。我让人一会打包带来？”
洛云梦忽然觉得自己吃饱了。
她停了下来，犹豫：“慕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世上除了无辜失去生命的秦慕天外，她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秦慕卿。他是多么依赖秦慕天。可以说，秦慕天就是从小体弱多病秦慕卿的天。
秦慕天死了对秦慕卿来说，不啻天塌了。
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洛云梦很想用自己这条不值钱的命去换一个活生生的秦慕天。不为什么，因为他是秦慕卿的大哥。
秦慕卿沉默了。
洛云梦胃一阵阵抽搐。她很紧张。
她宁可秦慕卿打她骂她羞辱她，或者是像秦慕南一样变着法子折磨她。如果这样的话她心里也许好受些，可是秦慕卿却对她这么好。
洛云梦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阴影覆来，秦慕卿凑的很近。
洛云梦看见他那双与秦慕天酷似的眼睛吓了一跳。
秦慕卿伸手挑起她的脸，微笑：“小梦姐真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