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维有几项命令要宣布,所有人立即竖起耳朵认真倾听,这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未来,不得不重视。
陆维说道:“军委会已经决定免去刘峙将军的一切职务,由我担任豫皖苏鲁战区司令长官,总领战区内一切军政大权,包括人事任命。现在,我任命孙立人为一〇一军军长,仍兼暂五师师长。这是首先,其次,所有的军校生不论职位高低,一律下放到班排长,以弥补下级军官严重不足的缺口。”
对于这项决定,一〇一军的老人们感觉是大快人心,拍手称赞的。他们有此一败虽然刘峙这位“猪将”是首恶,但这些毫无经验可言的军校生也是其中推手。先前有刘峙撑腰他们窃居高位,如今陆维重新掌舵,是该打回原形了,但这些新贵们显然不愿意放弃到手的权利。
“陆长官!您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军中要团结一致、勠力同心,不可相互倾轧,而转眼间却要夺了我等兵权,下放到班排长,如此施为恐有损威名吧?”
就知道会有人跳出来反对,只是没想到启头的人会是个小小的连长,至于陆维所寄予厚望的覃南风?则很聪明的选择了沉默,这倒是令陆维刮目相看一回。
“你是何人?”陆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股威势逐渐展开,这是上位者逐渐积累起来的威压,就是久居高位的孙立人此刻也感觉不自在。而那小小的连长却毫无畏惧,直面陆维的眼神迎了上去,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
“卑职暂三师903团二营三连中尉连长康博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13期毕业!”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几个字被刻意加强,就是要告诉陆维,我和你一样都是天子门生。不过,区区一个天子门生的名号可吓不到陆维,只见他呵呵一笑说道:
“中尉?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哼!你觉得你能当得起连长这个职务吗?”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13期原定于今年11月毕业,但老蒋为了支持刘峙,令这批学员提前毕业,并被授予要职,这在陆维看来有揠苗助长之嫌。13期,因临近抗战仓促准备,整体质量不如往届,又没有经历战火淬炼,能当得起大任那才怪了!果然!在此战之中,这批学员的表现岂止是糟糕可以形容?
“我……我当然当得起!”说话磕磕绊绊,很显然是底气不足。陆维本不想拿他开刀,但现在看来,这帮子学员不仅是没本事,还很桀骜,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让他们自我感觉良好的。于是话锋一转,厉声说道:
“当得起?哼!大言不惭!老子一个连一百多号被你打得就剩几个,大敌当前不知奋勇迎战,反而率先逃跑,更枉杀同僚,这就是你的本事吗?”
说着便“啪!”的一声拍案而起。康博元先前的狂妄已经被陆维一巴掌拍散,又因东窗事发而变得冷汗直流,语无伦次的说道:
“我没有枉杀他,是王春天……是他自己不听号令,我只是按照战时军法处置而已,我……我没做错什么!”
“哼!好一个战时军法!孙立人!”
“卑职在!”
“我来问你,按照战时军法,未得上官命令而私自撤离阵地者该当何罪?”
孙立人斩金截铁说道:“按逃兵论处!”
国军对待逃兵向来严苛,可就地处决,当初康博元枉杀王春天时就是用的这项罪名,没想到因果报应,这次轮到他头上了。
孙立人这话无异于宣判他死刑,康博元立即惊恐万分辨白道:“不!我没有当逃兵,我是奉命行事啊!奉命行事!”
都这时候了,还在狡辩,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今天他项上人头,陆维是要定了。陆维转向孙立人厉声喝道:
“抚民将军!还愣着干什么?你现在可是一〇一军军长,难道清理门户这种事也需要我来代劳?”
孙立人也是个杀伐果断之人,立即招来两名侍卫将康博元押了下去,临刑还高喊:“我是中央军校毕业,是委员长门生,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啊!”任他如何嘶喊也无济于事,啪啪两声枪响,一切都结束了。
杀人是最直接的震慑手段,毙了康博元后以覃南风为首的学员派立即感受到陆维的血腥杀意,一个个低着头,生怕做了康博元第二。但陆维认为这还不够,又说道:
“中央军校毕业就了不起吗?我告诉你们,顶着中央陆军军官学院的名号不是你们炫耀恣意的资本,而是一种责任一种担当。国难当头,你们不是象牙白塔习惯了憧憬的文艺青年,而是在血与火中拼搏杀敌的战士。昔日,先总理(孙中山)提联‘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被无数先辈引为恪己准则,你们自个儿对对,看看是否出格。愿意留下的就给我乖乖的从班排长做起,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但请离开我的军队,这里不欢迎你!”
陆维说完,所有人陷入反思,陆维说得没错,军人就该有军人的模样,奋勇杀敌、保家卫国是他的本职,是第一优先级,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相比他们之前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早已经将‘亲爱精诚’抛之脑后,是该回炉重铸了!
已经决定了,覃南风站起来说道:“陆长官!卑职已经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请求下放!”
“好!允了!”覃南风本来不用下放的,但既然他主动要求,陆维是不会拒绝的。用手拍着他的肩膀,欣慰的说道:“很好!我相信,是金子终会发光的!”
有了覃南风启头,郭淮、章竟夫也随后表态,黄埔6期的是哥们都自请下放,他们这些13期的雏儿还敢有什么不满?
……
处置这些学员派,一〇一军的指挥权才又彻底回到陆维手中,老弟兄们用得顺手。但陆维并不满足于此,他需要整合所有力量才能与日军对抗,所以,第一步就是收兵!
“抚民将军!目前我军在苏北有多少兵力?”
孙立人说道:“若是算上地方民团,大约有七万多人。其中我一〇一军两个主力师外加军属部队约三万人,韩德勤的八十九军及六个保安旅约三万人。前几天被日军打散了的于学忠部,已经在沭阳一带重新聚集,也有个七八千人,还有山东省省主席沈鸿烈部,也有近三千人。”
整个苏北短时间只能聚集七万多人,对比日军在兵力上竟还处于劣势。不仅如此,成分还极为复杂,如果不能指挥如臂,兵力再多也是枉然。所以,陆维首先瞄准韩德勤,先拿下八十九军再说。
韩德勤是江苏省省主席,所部八十九军在今年2月,由第二十六军第33师和江苏地方保安团及警察部队合编而成,战斗力一般,只是在苏皖地区进行游击作战以策应主战场。也是日军精力有限,对苏北地区虽偶有侵略,但强度不够。八十九军外加几个保安旅也足够应对了,所以韩德勤在这苏北地区过得也相对惬意一些。尽管淮安是治所所在,但他却在宿迁早早置下产业。昨夜陆维连夜空降苏北,今天一大早就被韩德勤邀到他位于宿迁的府宅。
“哈哈!陆长官甘冒风险空降宿迁,这份勇气,这份担当,为人所钦佩!今日卑职在府中给陆长官接风洗尘,还望陆长官赏脸!”
说着就将陆维邀入正席。淮扬菜名满天下,但看着这一桌子美食,陆维实在提不起一点兴趣。陆维不动筷子,其他人就更不敢了,场面瞬间有些尴尬。
韩德勤久居官场,此等小事轻松化解。随手夹了一个螃蟹放在陆维餐盘中,说道:“来!来!来!陆长官这可是正宗的泗洪大闸蟹,九、十月份河蟹最是肥美。如果不是陆长官亲至,大家岂能尝到如此美味?”
说着抬了抬手,一众乡绅立即附和道:“是啊!是啊!陆长官人杰也,这道‘霸王别姬’也是别有洞天,平日里很难凑到一块,真是托了陆长官洪福啊!”
乡绅们不吝奉承之言,但他们一个个肥头大耳的,看着就令人作呕,哪里还有胃口?
“唉!”陆维又是轻叹一声说道:“大敌当前,陆某实在是没有胃口!”陆维拿起筷子翻了翻那螃蟹,倒是清蒸的油红发亮,可却棱角分明,实在让人无从下口。
韩德勤听出弦外之音,立即岔开话题,说道:“呵呵!陆长官忧国忧民之情令我等钦佩,但不管怎么说,这饭总是要吃的。就算是打鬼子,吃饱喝足才有力气不是?”
嗯!这么说来,他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好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就当是最后一餐了,吃饱喝足就算是小鬼子打过来,要死也做个饱死鬼!来!大家开动!”
说着就拆了螃蟹吃了起来,看着陆维大快朵颐直呼过瘾,可这些乡绅们却提不起一点儿兴趣。陆维刚才那番话差点儿闪了他们的腰。国军在徐州刚刚吃了败仗,大大的败仗,就连最精锐的一〇一军都被当丧家之犬撵了出来,他们苏北还有几天安稳日子?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之前有韩主席(韩德勤)保一方平安,现在又来了一〇一军,按理说他们底气应该更足了才对。可万一鬼子寻着味儿杀过来,他们怎么办?指靠这些国军?呵呵!战事不利,这些丘八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他们走不了,全部家当都在这里,往哪儿走?最好是不要打仗,如果说这一劫非受不可,那也最好是落到别人头上。
“不知陆长官此番是打算常驻宿迁还是做短暂停留?”
一个胖胖的乡老壮着胆子问道。陆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凑近了反问道:
“这位先生是希望陆某人留下还是离开?”
呃!~这……!这话能撂明了说吗?几人眼神频频交流,最终公推出一位长者,站出来说道:
“陆长官!本来我等是希望陆长官能多盘桓几日,一来我等可尽地主之谊,二来也可成全陆长官保境安民之责。但宿迁就这么大点儿,地薄民贫,实在是养不起这么多大军呐!”
先前还在为怎么打发陆维发愁的韩德勤听后顿时眼前一亮,这倒是个法子。于是说道:“是啊!是啊!陆长官!卑职久驻此地是深有体会啊!我八十九军两万多人,看似兵强马壮,实则打肿脸充胖子。弟兄们跟着我吃糠咽菜,每每想起卑职就无比自责。”
自责?要觉得自责就不跟老子说这话了。他们什么意思陆维听得明白,无非就是不想他留在宿迁罢了。或害怕引火烧身,或是担心大权旁落,总之就是因小利而忘大义。陆维听着心中顿感悲凉,国人就是如此,个人利益往往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在这种意识的分化之下,面对外敌,往往不能拧成一股绳,同仇敌忾。要不然,区区日本焉敢犯我中华?
哼!竖子不足为谋!与座者都是这般德性,陆维也没有必要同他们再客套下去,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军新败,损失惨重,陆某此来只是想借贵宝地休整一二,顺便恢复一下实力。你们放心好了,一〇一军一日满编,陆某人第二天便走,可要是拖个十天半个月还不见成效,请恕在下还得多叨扰几日。你们考虑考虑!”
说着便起身离去,也不等答复。其实陆维也明白,就算他坐在那里等,也未必有什么好结果,不过是推诿敷衍罢了,还会叫人轻看。倒不如撂下话一走了之更令人忌惮!
陆维走后,乡绅们立即向韩德勤聚了过来,焦急的问道:“韩主席!陆长官的要求咱办还是不办?”
他们只想尽快把这位爷送走,哪怕是多掏些钱粮也无所谓。可看陆维的意思,钱粮非所愿,是冲人来的。
“想要人?哼!”韩德勤眯着眼心中盘算道:一〇一军编制庞大,核员六万多人,宿迁这么个小地方能招多少人马?很明显是冲他八十九军来的。想明白之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恶狠狠的说道:“敢打我韩某人的主意,就是他刘峙都不敢妄动,你个毛头小子有几斤几两?”
……
从韩德勤那里出来,陆维还没开始行动,韩德勤倒先动手了。
“钧座!不好了!韩德勤这王八蛋伙同那些乡绅正在四处抓壮丁呢!”
“妈啦个巴子的!这混蛋韩德勤是成心和咱过不去。钧座!下令吧,咱也抓壮丁,我还就不信了,咱一〇一军抢不过他狗日的!”
“彪子!不要胡闹!”张大彪口无遮拦,这算什么主意?这不是将钧座架到火上烤吗?虽说抓壮丁在国军之中很常见,但大多是地方杂牌部队肆意妄为,你什么时候听说过中央军嫡系干此勾当?
张大彪被孙立人一顿呵斥闭上了嘴,但这倒是提醒了陆维。看着钧座冒着精光的眼神,孙立人有种不祥的预感,小心求证道:
“钧座!您不会是真想这么干吧?”
“嗯!”陆维摸着下巴,坏坏的点了点头,孙立人差点儿惊掉了下巴。其实孙立人并不知晓,抓壮丁这事儿一〇一军不是没干过,要干就干票大的。白丁他们可瞧不上,八十九军那帮子人倒还凑活。要知道,一〇一军当初在五战区可是出了名的祸害,从友军部队随便划拉几个班排长并不新鲜,整建制收编也不是没有先例的。总之为了满编,坑蒙拐骗、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现任八十五军202师副师长的周崇礼就是被绑来的。一〇一军的无耻行径,就连眼眦必报的汤恩伯都奈何不了,只能自请贬谪,离得越远越好。如今,陆维一阵阴笑,瞄准了八十九军,他韩德勤还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