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都看得出朱元璋动怒了。
不过,朱允熥也并没有因此而退缩,神色自若,继续道:“镇守北方的那九位叔叔,大多手握重兵,且实力日渐壮大,若不加以干涉,恐酿大祸。”
“二叔秦王朱樉,兼殽陇之险,周秦都圻之地,牧垌之野,直走金城。”
“三叔晋王朱棡,雁门之南,太原其都会也,表里河山。”
“四叔燕王朱棣,建亘边陲,以北平为藩,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济,形胜甲于天下。”
“十五叔辽王朱植,东度渝关,跨辽东西并海,陆临高丽,交市东北诸夷。”
“十七叔宁王朱权,东历渔阳卢龙,出喜峰包大宁,控葆塞山戎。”
“这五位皇叔实力最为强盛,兵多将广,据重镇戍城,而余下谷王、代王、庆王、肃王四位皇叔,虽不比其上,却也不容小觑。”
顿了顿,朱允熥陡然厉色,也不管此时朱元璋正眉头紧锁,神色愠怒,凛然道:“孙儿以为,而今蒙元已定,当削藩!”
面对朱允熥的担忧,朱元璋不置可否,反而问道:“咱老朱家,已经相疑到这个地步了吗?”
坐在龙椅上,他出神地望着朱允熥。
老朱自然知道削藩的好处,可眼见自己的孙子如此忌惮提防叔辈,一时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自古皇家最无情,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难有寻常百姓家的温馨。
临御天下二十六年,自太子薨天后,朱元璋能感觉到的亲情越来越淡,也变得越来越多愁善感。
而朱允熥,一眼便捕捉到了朱元璋脸上一闪而过的黯然,立马摇头道:“皇爷爷,孙儿也希望咱们一家子相安无事,其乐融融。”
“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众皇叔心中是怎么想的?”
“晋汉之乱,历历在目,自古以来,藩王多野心蓬勃,一心向朝廷的藩王,少之甚少!”
“有朝一日,众皇叔若越出雷池,图谋大位,以致骨肉相……”
朱允熥越说越激动,面红耳赤,正起劲时,突然一只大手拦在了面前。
“行了!”
一声厉喝,直接将骨肉相残这四个朱元璋最不愿听到的字,生生喝了回去。
朱元璋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平息胸中涛涛怒火,转头看向朱允熥,脸上满是怫然之色。
在这怫然中,还带着一丝无奈与彷徨。
谁家父母不疼儿,天底下的藩王都是老朱的心头肉,血浓于水,他若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要提防着,那该信谁?
还能信谁!
一时间,爷孙俩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唯有丝丝肃穆和凝重在空气中浮动。
“你四叔自然要罚,但削藩……”
下一秒,朱元璋沉重的声音,打破了文渊阁中诡异的气氛。
“有咱在,这天下就乱不了。”
朱元璋掷地有声道,声音不大,却龙威十足,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睥睨天下。
眼见朱元璋仍不愿削藩,朱允熥一下便跪倒在了这位洪武大帝的面前,眼含泪光地抬头,大义凛然道:“世间岂有万岁人!”
(六月再断更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