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中军大纛下。
一众瓦剌大将皆是满脸狂热,齐刷刷地看着马哈木,蠢蠢欲动,等待他再次发号施令。
彻夜激战,他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极度亢奋。
马哈木双眼微眯,看着远处五里开外,磅礴如万川奔流,浩荡似乌云盖顶的明军方阵,正快速逼近战场。
“又折回来了。”马哈木沉声道,他顿时恍然大悟,“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引我部全军出击,一战定胜负。”
一名瓦剌大将迫不及待地问道:“大汗,打不打?”
马哈木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有些犹豫,凝眉思索起来。
就在此时,脱欢眉头一皱,看向马哈木,劝道:“父王,明军兵力比我们要多,还是暂避锋芒,先撤军吧。”
“明军的补给线被我部切断这么久,粮草必定所剩无几,他们已然是穷途末路,才会设下此计,欲与我部决一死战。”
“我们只要将明军主力围住,与其周旋,不出十日,他们定然会因粮草短缺而军心大乱,土崩瓦解。”
说着,脱欢的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振奋道:“届时,我部便可兵不血刃,轻松覆灭明军主力!”
马哈木转头看向脱欢,一脸肃然地撇了撇嘴,显然对他的提议不太认可。
接触到父亲严厉的目光,脱欢神色微变,不禁感到有些窘迫。
其实他分析得确实没错,就是太想当然了。
一来,瓦剌大军人数过多,行军不灵活,若此时撤退,明军必然会趁势追击,保不齐会被打得方寸大乱,最终酿成惨败。
二来,明军主力如今近在咫尺,若望风而逃,错失良机不说,瓦剌人的血性呢?岂不是全丢了,军中士气必将因此一蹶不振。
“兵临阵前,岂有退而不战之理!”
注视着脱欢,马哈木不苟言笑,厉声道。
脱欢闻言一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默默地低下头去,不再说什么。
马哈木眺望远处变幻无常的战场,神色肃然。
大敌当前,他可不敢有半分懈怠。
“步军推进,迎敌。”
……
混战当中。
朱允熥猛然回首,发现身后回援大军如滔天洪水,滚滚而来,顿时心头一阵狂喜,咧嘴大笑道:“将士们,援军到了,给本王敞开了杀!”
此战,关乎大明国运,王朝兴衰,朱允熥必须赢!
说着,他战马蹄急,长枪直击而去,瞬间刺翻一个瓦剌骑军,将其牢牢钉在了地上。
眼见大军已至,一众明军将士顿时士气大涨,战斗力也仿佛因此得到了提升,猛然反扑瓦剌大军,一转劣势。
徐辉祖闻言,心头亦是振奋不已。
血战一天一夜,他原本已经有些疲惫之意,但得知主力大军赶到,却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亢奋起来。
徐辉祖手起刀落,砍下一个瓦剌步卒的头颅,断头尸体瞬间喷出一道血柱,飞溅到他的脸上。
徐辉祖感觉脸上充满了浓郁的血腥味,那味道与汗液交融,使得他从其中尝到了杀戮的快感。
他怒视着远处飘扬在烟尘中的瓦剌大纛,恶狠狠道:“欺我大明军中无人?如今虎狼之师已至,可再战否!”
不多时,明军驰援而来的大军方阵与瓦剌大军轰然相撞。
战线被拉得很长,一望无际的铁甲士卒挥刃相搏,目之所及,刀光剑影,断肢横飞。
嘈杂的厮杀声,震得人耳膜欲裂,不少人都被这遮天蔽日的人潮冲得头昏眼花,看着身旁战友接连倒下,一时间,竟分不清此刻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满脸恍惚。
一位明军将士在两军对冲时,被瓦剌人的狼牙棒重重地砸中了胸膛。
他轰然倒地,器官瞬间被震裂,身体不住地抽搐起来,嘴里鲜血直冒。
在他的周围,无数瓦剌军和明军,都跟疯魔似的,不断冲杀而过。
将死之际,这位明军将士脑海中闪过了短暂的一生。
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眼中骤然流下两行热泪,也许是少时与玩伴在塘中的嬉戏,也许是从戎时与家中妻儿的离别……
正是这一个个平凡的人,披甲执锐,投身于血与肉的战争中,才铸造了而今这铁血大明。
他们暴露兽性,与蛮夷展开殊死搏杀,只求后代能有一片安宁之地。
此战,若胜了,大明北境,至少五十年不用再受异族来犯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