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们去赤塔雨城要以我为首领,冒充我们司家人的原因?”我想到这点,有些愠怒,不免反唇相讥,但心下却理解,官方人员去别国行动,这性质可能会很严重。不过我认为这个所谓的协定就像过家家,继续揶揄道:“这事还有人始终监督不成?”
“你还没有意识到国家机器的强大威力,沾灰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倒也不大。那些主要的势力,都会有或多或少的眼睛盯着,他们的去向多会被追踪和记录,一旦潜入国外而长时间没有消息,就会有专员带着证据去交涉,如果矛盾激化,就会清理本国的外部活动人员作为报复。”
我意识到重点是什么了,连忙说出我的猜测:“这么说,这个协定的目的并不是限制本国不被他们人员潜入,而是为了保护这些人能活下来。”
“Bingo!”付千河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为什么呢?”我知道沾灰遗迹意味着很多匪夷所思、乃至震惊世界的东西,为什么还会允许别国的人在自己势力范围内予取予求?
“因为他们很宝贵,要想一步一步探索沾灰的奥秘,他们都是必不可少的。”付千河回答得很正经。
“这就是我一直不太理解的地方,从你们的所作所为来看,似乎是在默许这些边缘的组织存在的,你又说这些人宝贵?像你们零局背靠国家,就不能一统江湖?为什么还需要其他势力存在?”我内心深处,是希望他们零局能这样做,甚至有些恼怒他们为什么没有这样做,有些埋怨道:“要是那样的话,我也不至于毫无准备地被拽进来,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更不知道会不会就死在今天晚上。”
“呸呸,乌鸦嘴。”付千河嫌弃道,却没有直接回到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你还记得不记得我说过,我们零局和你们司家是有过协议的。”
“当然记得。”我立刻回答:“你们零局不能招募司家的人,也不能告诉我司家的具体情况——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官方的立场很奇怪啊,这些沾灰的事,都那么危险,隐藏着那么多不可控的因素,为什么还允许民间私下探求?”
付千河一时没有说话,后视镜里现出他紧皱的眉头,我叹了口气,问道:“怎么?又涉及到涉密等级的问题?”
付千河却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吃坏了肚子,是生态。”
他的话没头没尾,我也皱起了眉头,问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生态?”
“沾灰世界的生态平衡啊。”付千河解释道:“沾灰世界的核心是信息,信息来源于世界各地,基于利益关系会支离破碎的出现在不同渠道,官方掐得太死,就会丧失大量的信息源,整体研究的进度就会落后,落后就会极其被动。也许还有更高纬度的考量,这就不是我能揣测的了。”
我一愣,从来没有想到这事情的意义已经延伸到某种国家战略高度了,我小心翼翼地问:“沾灰这类事涉及那么高的高度吗?”我心思一动,既然有如此的战略布局,那么国家层面对于沾灰的研究一定很深入了,我挺直身子,发出一连串的追问道:“这沾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什么遗落的文明?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它们为什么这么先进?”
“你我的涉密权限都有限。”付千河简短的回答:“否则我也不会和你一起猜某些事情了,或许啊,还没有人知道所谓的真相,毕竟,这是个自人类出现文明以来,就一直延续的秘密,真正的千古之谜。”
“操!”我猛拍一下付千河的椅背,吓得他一个激灵,越野车也猛地一加速,冲出始终跟随我们的尘雾,我们的面前,是一段下山的小路,远远地看见,那里是两扇峭立黄土峭壁夹着的一座山谷,山谷中间有一条蜿蜒的街道,两边有些稀稀拉拉的房子,已经只出现拱形门洞的窑洞,似乎是个小镇。
“别扯那么多没用的,现在说说正事。”付千河正色道:“前面就是目的地了,司安平在那里等你,现在没有尘土遮掩,车速得恢复正常,咱只有五六分钟时间了。”
我心说,刚才那些对我才是极其有用的,仿佛暗夜中隐隐出现的一道光,照亮我深陷其中的诡谲世界,突然在我面前显示出一些轮廓。但付千河表现出的急切也让我意识到,眼前面临的事情也不可小觑,一见面,付千河就说这次是“大事情”。
“咱们脚下这块地界,你也知道,到处埋着历史和秘密,其中就有一处甲A级的的沾灰遗址。”付千河语速加快。
“甲A?你们踢足球呢啊?”他们竟然给沾灰遗址评级,还用曾经足球联赛的叫法,有时候还真幽默。
“别打岔,这个评级的方法很复杂,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详说,总之,是我们最优先级关注和保护的遗址,这些日子像极了九四年,一些势力突然间活动频繁,力度空前,譬如拉你下水的储氏医药,他们的背后,便是蓝色黑洞,我们最大的对手。作为预防手段,我们一方面通过各种手段探听他们的动向,一方面调集力量进行重点保护。结果,各方面的信息显示,他们的目标就是这里,他们似乎想搞个大事情。”
“我今天早上就见到了须鲸,他来找我们司家,要求与漠北钟家、以及涂家合作,一定是大行动。”我思索了一下,还是将今天凌晨的情况简短说给付千河听,同时疑惑地问他:“须鲸不是在你们手里,怎么跑出来了?”
“嘿嘿。”付千河对这个问题乐而不答,只是说道:“我们也掌握着须鲸的行踪,但没有想到他能鼓动着司御天如此快速的做出反应、采取行动——你父亲司循山之后,司家实际上离开核心的沾灰圈子已经有些年头了,还能这么迅捷反应,看来你们司家的底蕴确实深厚。”
“你不是来夸我们司家的吧?你自己说时间有限,拣干的说。”山谷里的小镇越来越近,我提醒他。
“嘿嘿。”付千河竟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才继续说道:“对于逐渐边缘化的家族,我们投入的人力物力就有限,常规准备的一些掌控手段也缺乏时间了,所以……”他看看我,意思已经很明确。
“你们希望我成为你们的内线?”我想到大伯称我为司家的家主,就觉得付千河的这个想法有些搞笑;但想到司安平的态度和做派,再考虑长期形成的利益格局,就不得不承认,我在这个家族里立足,是需要外部力量支持的,零局是个很好的选择;再从同生共死的私人感情层面,以及零局以往对我的保护来说,他们有这种想法也顺理成章。
付千河却不同意我的说法:“不是内线,绝不是让你出卖司家的利益,也不是让司家被我们掌控,是希望司家在关键的时刻做出正确的抉择,尽量确保更多人的性命,别因为所谓的利益利令智昏。”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言语越来越严肃正经,一点也不像那个脑洞大开、不拘小节的付千河。
“我现在,其实只是一个外人。”我诉说自己的苦衷:“这次行动,我是自己要求才得以参与的,按照安排,我应该在家睡大觉,我不知道计划的目标和细节。”
“见机行事吧,我们相信你,你更有可能做正确的抉择。不瞒你说,我们为司御天和司安平都做过全面的评估,他们对于一些事情上过于执着了,容易让情绪代替理智。”
“你这么说,是说我没得感情了?”我觉得有些压印,开了个玩笑。
“说真心话,如果你不重感情,或许早就死在某个沾灰遗迹的角落了。只是,有些事情,比感情更重要。操,我跟你谈什么感情啊。”付千河制止住自己的感慨,看着我们即将驶进的小镇,最后交代道:“记住一句暗号,在关键时刻,能召唤出我们的人,说不定可以对付极端局面。”
“什么暗号?”
“一腔热血付千河。”
我一阵恶寒,向付千河比划了一个鄙视的手势:“真他妈恶趣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