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皇帝睡熟了，娇娇却睡不着。
她披衣而起，靠在窗边上，看着两岸。
夜很深了，岸边的树上挂着的红灯笼还亮着。
娇娇的心里不是滋味。
平心而论，她对楚家，还有所谓的自己一半是柔然人，真的没有太多的感觉。
说恨，会有一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真的淡了很多。
是的，从道理上来说，应该她跟皇帝之间，是有国仇家恨的。
身为被皇帝灭门的楚家女，再加上有一半柔然血统，她应该要去复仇。
但真来到皇帝身边，她的感受就全变了。
应该做什么和想做什么是两件事。
从感情上说，这么多年，娇娇都跟在皇帝的身边。
皇帝待她比别人亲厚许多。
即便知道现在的娇娇，并不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心里再不舒服，皇帝也接纳了她的存在。
身为皇帝，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很不错了。
寻常男子尚且做不到一人一世一双人，更何况是合情合理拥有三宫六院嫔妃的皇帝？
而且身为皇帝，他确实有很多顾虑。
之前，她流落柔然的时候，皇帝那么做，很正常。
再早一点，不让她这个有一半柔然血统的楚家姑娘生孩子，皇帝更是从大局出发。
哪朝继位的皇帝会有柔然的血统？
都没有的。
而且养着她，也就是多个解闷的金丝雀。
皇帝不会为了金丝雀，去耽误江山社稷。
对大华来说，皇帝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这一刻，娇娇觉得自己挺恶心的。
她一点也不美好。
不找借口了。
她就是贪生，想要更好地活着。
突然有一双手给她披上了披风。
娇娇回头一看，是皇帝。
皇帝轻轻地道：“夜里凉，要加衣。”
他的口气很寻常，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娇娇迟疑了一下，道：“皇上，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真不够好。
甚至可以说很糟糕。
她有一阵子恨过皇帝，但后来，慢慢地，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看了太多的史书，就不恨了。
是她要求太高了。
评价一个皇帝好不好，从来就不是看他是不是一个女子的良人。
对皇帝来说，他对得起这大华江山，就很好了。
皇帝道：“不完美才是人。”
他摸了摸娇娇的头：“人人都有私心，人人也都有不得已，能得半个称心，就已经很圆满了。娇娇，年轻的时候，我也很喜欢完美。总觉得动摇了的人，就不能再继续，然后就错过，午夜梦回，会觉得怅然。现在，同样的事情，摆在我面前，我就不会那么做了。其实，这是给自己的机会。”
完美的是话本子。
不完美的才是人生啊！
比如，他会一直留着皇后。
再比如，他会接受回头的娇娇。
娇娇还有些懵懂：“皇上，你为什么说，这是给自己的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