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包扎着绷带的石榴花用手撑住一张椅子,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所有人的表情都显得是那样悲切,无论讨厌红荷花与否,看到他的遗容,都只会让这些人萌生出悲凉。迟早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吧,类似的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发酵着,带来难以抵抗的恐惧和冰冷。
黄粱意料的听到了哭声,他茫然张望,发出哭声的人竟然是向来和红荷花不对付的黑胡子溪荪。黄粱茫然的注视着那张涕泗横流的泪脸,很想问一句“你不是最讨厌红荷花了吗?为什么要哭成这样?”
黄粱意识到溪荪不是在哭红荷花的死,他只是在为自己哭泣。就像黄粱此刻感受到的不甘和绝望,不仅仅是因为吴磊的殒命,也是在为自己的命运。
在花圃里,人们虽然还活着,灵魂却扭曲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去追逐着似乎唯一有价值的目标:生存。殊不知在舍身忘我的追逐中,他们已经丢失人性,变成了一头头悲哀的野兽。他们顶着花的名字,内心却早已腐烂,蔓延至整个灵魂。
黄粱感到无限悲哀,为自己,为这些人,甚至为松叶菊。所有被囚禁在花圃内的人,都是牺牲者,彼此厮杀、勾心斗角,只是为了取悦一个心灵扭曲的老太婆。
松叶菊可恨吗?当然,但把他从慵懒的老好人变成不择手段的疯子的,正是那个自称是种花人的疯女人。
她根本不是什么种花人,她只是一名守墓人。平凡的人们被她丢进这间名为花圃的坟墓,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具具行尸走肉,散发着恶臭,从内到外腐烂流脓。
该死的,我就要一直被关在这里,直到死亡降临?黄粱被这绝望的念头彻底抓住,他无比渴望能够跟随吴磊的脚步,一同离开这散发着恶臭的花圃,但他却无法下定决心去迎接死亡。
黄粱痛恨自己心中那份求生的执念,痛恨那份卑劣的庆幸,庆幸死的是吴磊,不是自己...太多情绪在黄粱的胸膛中激荡,他一时不能自己,哭的泪流满面。
将模糊的视线重新放回到吴磊的身上,黄粱用手轻轻擦拭着吴磊的面颊。当攥着抹布的收不经意的碰触到吴磊的脖子时,触感告诉黄粱,戴在吴磊脖子上的电击项圈似乎动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黄粱一时愣在原地。
“行了。”溪荪嘶哑的声音在黄粱耳旁响起,他感到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肩头上,“是时候和红荷花告别了。走吧,咱们把他抬下去,入土为安。”
黄粱木然的点了下头,几个人抬起红荷花的尸体,向着花坟走去。黄粱原本想自己一个人送红荷花最后一程,但遍体鳞伤的身体却让他力不从心,只能放弃。
纠结谁去抬吴磊的尸体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不是他,只是一摊死去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