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黄粱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抱歉,我没有您的联系方式,没能提前告知您。我、我还以为您不在家,所以——”
“进来坐吧。”女人摆摆手,将门整个推开,“最近我哪儿都没去,一直待在家里。反正在单位也是混日子等着退休。”
“打扰您了。”黄粱低头走进了充斥着悲伤气息的房子里,为自己里面只穿了一件轻薄的长袖T恤庆幸不已。
这间屋子比他印象中的还要热。难不成悲伤和眼泪还会起化学作用?释放出热量?黄粱被自己这个荒诞不羁的念头逗笑了。
坐在沙发上,黄粱默默的注视着在客厅和厨房之间往返折腾的李亚男的母亲。他并没有假客气的推辞,而是把这位夫人的全部关心悉数接受。这个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支撑的女人需要忙起来,只有这样她才没有时间去感叹命运的不公。
但忙碌终究有结束的时候。茶点和热茶整齐的摆放在茶几上,安稳坐下的夫人像是卡死的电脑,表情呆滞的定格住,失去焦点的视线看向客厅的落地窗户,像是被清澈的天空深深吸引。
晴朗的天气,温暖的客厅,舒适的沙发,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热茶,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和谐,但组合在一切,却只能让身处其中的黄粱感到一种无法言明的压抑。他突然为自己的残忍感到无地自容。他宛如一个凶残的强盗冲进了这间屋子,即将把眼前这个女人最为宝贵的记忆再次撕成碎片。
谈话比黄粱预料的还要沉重。他只在谈话伊始提了几个无数人提问过无数次的问题,那之后,几乎全是这位中年丧女的妇人的哭诉。几乎是逃一般的,黄粱狼狈的离开了那间燥热的屋子。
李亚男的母亲并不认识刘明、沈鹏和孙泽成,这些男人的照片她一张也认不出来。对于她而言,死去的女儿和三岁时没什么两样,都是听话的令人心疼。
父母永远是最迟钝的那一个。又或则说,在面对至亲时,人们的演技才尤为出众呢?谁知道呢,黄粱只想离开这栋居民楼,冲进寒冷的室外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
走出逼仄的电梯间,光明的室外近在咫尺,黄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目光不自觉的看向那辆娃娃脸的保安,那人的姿势毫无变化,仍在专注的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心血来潮,黄粱在木桌前停下了脚步,注视着坐在塑料椅子上的保安。
像是留意到黄粱的目光,保安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子,有些不情愿的抬头看向站在桌前的陌生男人,用眼神无声表达着不满。
“你是新来的?”黄粱露出一丝亲切的微笑,“第一次见你。”
“对,我这个礼拜二才被调到这栋楼来。”和可爱的外表不同,娃娃脸保安的声音低沉沙哑,是很浓重的烟酒嗓,带给人一种强烈的错位感,“我好像也是第一次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