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现在这样的感觉,喉咙发紧,嘴巴发干,就连眼皮也在狂跳不止。 “小主子,别看了,咱们跑吧。” 盘瓠在脑海中催促,已经透出了哭腔。 跑? 现在的确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因为四只石蛮的注意力都在井中,只要足够谨慎,应该能够全身而退。 但好不容易等到了现在,逃跑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从现在起,没我的命令不准说话,否则我直接把你扔到井里去。” 警告盘瓠一声,我继续看了下去。 此时,井里的影子已经愈发的清晰了。 可也正是清晰了,我的心也彻底提到了嗓子眼。 轿子! 如果我没有看错,从水井中浮现出来的是一顶轿子。 而且,正是昨晚李树生他们抬着的那顶。 轿子,怎么会出现在井里? 先不说如何自由游于其中,被如此阴寒的井水浸泡,什么材质能扛得住? 事实是白骨,和皮! 距离如此之近,我总算是看清楚了,轿子是用骨头跟某种未知的皮制作出来的。 那骨头我感觉得出来,是兽骨。 具体是从什么兽种身上拆下来的,我认不出。 既然是兽骨,那皮肯定也就是兽皮了,并且是眼熟的兽皮。 除了颜色不同之外,与地下室包裹着神祇金身的皮质物一般无二。 即便不是出自于同一只兽,肯定也是同一种类。 哗啦……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轿子彻底浮出了水面,顿时有更加诡异的一面呈现了出来。 滴水不沾! 整个轿子,丝毫的水渍都没有遗留。 这说明什么? 要么有人在上面加持了闭水的法阵,要么问题出在轿子本身上。 我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封山也好、闭水也罢,都是玄道之术,根本无法存在于这个镇子当中。 如此一来,就能窥见些真相了。 制作轿子的骨和皮,本身就有防水的效用。 换句话说,骨和皮都才自于水中的精怪。 难道说,所谓的异妖是某种未知的水中大物? 我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河神的境地摆在眼前,怕是也只有水中巨妖,能够把一条河折腾到绝流的地步。 就像白龙河,当初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干涸见底,现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必然是哪位大道行者所为。 唯一的疑问是,与我的出生到底有没有关系? 往事不提,只说现在。 随着轿子彻底浮出水面,井水下面又浮现出一物,一只大龟。 磨盘大小,煞气缭绕。 四肢粗壮,龟甲斑驳。 很显然,这只龟经常驮负重物。 大龟出现我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在它的龟甲上面,我看到了与河神寄居的那只大蚌相似的纹路。 难道说,这大龟之前是河神座前的童子? “姬小友,无论如何,都请你救救它。” 就在这时,我脑海中响起了河神的话。 我知道,他肯定是感受到了大龟的存在,所以苏醒了过来。 与我交谈,也是动用了为数不多的神祇之力。 “小神无能,护不住跟随了我百年之久的小黑。想当年,它先是帮我驮运沿河两岸人们供奉的物品,而后又作为庙基,常年驮着我的神庙金身巡视河域。只恨小神有心无力,让它落到了被人奴役的地步。” 我听得出来,河神跟这只大龟有很深的感情,但是现在我不能意气用事。 “前辈,您还是先去休息吧,莫要再浪费丝毫神力。至于您托付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全力相帮的。” “有劳了。” 河神说完,没了动静。 他没了动静,院子里动静可更大了。 不知道是因为轿子还是因为大龟,总之四角的石蛮都发出了低沉的怒吼,似乎随时都可能发动攻击。 刷…… 突兀的风吹起,掀开了轿帘。 一个适逢两纪(一纪等于十二岁)的女孩儿,正靠坐在其中。 如同昨晚我看到的那两个女孩儿一样,她也是满满的福寿之相,即便是昏迷了,也掩不住丰盈的生机。 又是这样,幕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绝不相信,抢夺人身福寿就是为了熬制食物的。 继续等,或许今晚就能知道答案了。 咕嘟…… 轿帘掀开后,大龟的从井中冒出了头来。 “四位大人,从今日起,就由小的来往这里送人了,往后还请各位多多照拂。如今人已经送到,请展公出来领走吧。” 这话是大龟说的,其中隐藏着另外一道讯息,之前送人过来的并不是它,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四只石蛮会具有巨大反应。 它们是看家护院的,面对生面孔自然会警惕防备。 那么之前送人来此的,会是什么? 念头浮现,耳边传来了人面河童的声音。 “主人不在,你等着吧。还有,以后不要跟我们攀附关系,更不准从井中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小的明白。”大龟点头。 “之前的大青鲤呢?”人熊瓮声瓮气的问,“老子特别喜欢它那张脸,还没扒到手怎么就不来了?” “小青,它,它化龙了。”大龟如实相告。 化龙? 鬼狒不屑的阴叫:“就凭它也想化龙,做梦呢?先不说那微弱的道行,就说损伤的那些阴德,如何化龙?” “又不是化真龙,你那么在意干什么?”赤魈子冷笑,满是讥讽,“顶了天,也就是条水长虫。” 轰隆…… 赤魈子的话刚刚落下,这巨大的宅院就又震动了一下,较之前的动静更胜一筹。 三只山精神情大变的刹那,人面河童也发出了厉声的警告。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口无遮拦的妄议他人,更不要提长虫那两个字,你们怎么就是不听?” “快快快,俯首道歉。” “现在道歉,不觉得晚了吗?” 人面河童的话刚落下,院子里就响起了不悦的反问声。 紧接着,一道人影就从水井中冲了出来。 女人身着青衣,上面绣着双鲤戏珠的图案,盘起的长发上扎着一只鲤头簪。 很显然,这应该就是河童说的那条大青鲤。 可我怎么觉得,她这么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