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于我身前之人，为古代吏员打扮。 小纱帽，白袍黑靴，长须虬髯，一手扶玉带，一手持卷簿。 凶神！ 凶神，也称噩神，还有个正统之名叫日游神。 与夜游神一样，都行监察之责，日夜轮转。 相较于夜游神来说，日游神更不好惹，否则也不会被民间冠以凶神之名。 因为冲撞到他，往往会遭及祸事。 这位现身，说明河神婆婆确实摊上事儿了，而且是摊上了大事儿。 他并非我上香所请，可要真往根儿上挖，他的出现确实跟我有直接关系，所以还真不能怠慢。 跟夜游神一样，他拼杀的道行不见得有多深，奈何人家有阴帅的名头，是根正苗红的公家人。 加上我要向他打听河神婆婆的事情，只能施礼请安。 “道门姬十三，见过司日神君。” 道门？ 日游神眉毛微微一挑，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夏雨。 “你既是道门中人，为何与邪巫在一起？” 邪巫？ 谁是邪巫，夏雨？ 内心惊诧，我也把头转向了旁边，看到夏雨正站在原地茫然的发愣，显然是被日游神给定在了原地。 “司日神君，您说我那位朋友是邪巫？” 口中问着，我脑子也迅速转了起来。 夏家的古楼出自苗疆之地，而那里又盛行巫蛊，偏偏夏雨又是在古楼中出生的，莫非当中真有问题？ 还有她满月那天，发生了前所未见的百鬼撞门，这确实过于反常。 关键是唐蕊说过，百鬼撞门之际，夏雨在笑。 出生之后，第一次笑。 “她本身是不是邪巫我不敢百分百断定，但她的身体里面，一定藏着巫神之气，且绝非正神所有。” 不是正神，就只能是邪神了。 我心里补充一句，引回了正题：“司日神君，十三今日来此，是想问河神婆婆一件事情，怎么请出来的是您？” “本神君职责，你可清楚？” “当然，巡游天地，监察万神。” “既然你知道，那问什么？” 相较于夜游神，这位的脾气确实更大，从始至终就没有过好脸。 有求于人，我只能笑着继续问：“河神婆婆，可是犯了律条？如果我想找她，要到什么地方去？” 夏家的事情一团乱麻，根本就没个头绪，我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而且就算是撒手不管，我也得跟河神婆婆见个面把话说清楚才行，否则将来肯定会牵扯上因果和报应。 “你都说触犯律条了，该去哪儿还用问？” 额…… 又被呛一句，我思索了起来。 山河之神也好，一方土地也罢，都是身份最低的下位神，一般来说都是受到城隍爷所管辖的。 根据日游神的语气来判断，河神婆婆应该是去城隍庙了。 那地方，难不住我。 “怎么，你想去跟城隍要人？”日游神突然说道。 “见一见。”我纠正道。 城隍不同于土地，那是真正握有生杀大权的，我自问还没这个面子。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日游神冷笑。 “为什么？” 我就不明白了，见一面而已，又不是去抢人的。 当然，我也不敢抢。 城隍手下可不止有阴差，还有战力彪悍的阴兵阴将，我现在的实力可惹不起。 “那河婆子做过什么你应该清楚，插手世俗之事，素来都是天地所不容的。” “但她的出发点是好的。”我把夏雨即将配命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呵呵…… 听完，日游神冷笑道：“若不是因此，她去的就不是城隍了，你懂了吧？” 懂了！ 我明白了，正因为河神婆婆心存善念，所以触犯律条后才没用重典。 否则就算侥幸存活，这河神之位也必将易主。 只是这样一来，我之前的打算要彻底落空了。 “好了，该说的话说完了，本神君先走一步。” “恭送神君。”我躬身施礼。 然而等了一会儿，日游神依旧在我面前站着。 “司日神君，可还有事？” “我那兄弟司夜神君，你可见过？” “见过。” “既然见过，还需本神君明说吗？” “十三明白。” 咬着牙，我从怀中取出了三根送神香，而后又把珍贵的神符取出来几张，一并点燃供奉了出去。 “果然没有骗我，是好东西。” 日游神收下之后，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之前我那兄弟送过你一句话，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在，本神君也送你一句话。” “神君请讲。”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的气总算是顺畅了。 “四个字，身在庐山。” 身在庐山？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日游神，究竟想提醒我什么？ 当我打算再问一句的时候，发现那团青烟已经被风吹散了，野鸭的叫声落入耳中时，不远处的夏雨也有了动静。 “姬十三，你在那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呢？” “没什么，走，回家。”回神，我朝着她走去。 “姬十三，你脑子没事吧？”夏雨满脸的不情愿和不解，“之前你催命似的催我开快点来河边，现在什么都没干就要回去，你到底怎么想的？还有，你刚才到底嘀咕什么呢，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吗？” “你听见了还是看见了？”联想到日游神说的邪巫两字，我有了些警觉。 “你说什么呢？”夏雨不悦的说道，“刚才是你让我离远一点的，然后我就看你在那又点香又唠叨的，所以想问问。” “哦，那没事儿。”我随口撒了个谎，“之前受人之托，来这里超度一位落水的苦命人，不信你看。” 话落，我取出随身携带的铜镜，照向了身体的右后方。 河面上，正有一只落水鬼游荡。 从来时我就注意到他了，当时着急请神，所以没有理会，此刻倒成了好的挡箭牌。 既然他帮了我，我自然也要表示感谢，口中念咒，手抛符纸，把他送上了黄泉道。 “十三，有个问题我不知道当不当问？”见我超度完亡魂，夏雨眨了眨眼睛。 “你问。”我示意她往车那边走。 “亡魂你能超度，那你能超度神灵吗？” 超度什么？ 一个激灵过后，我感觉后背冒起了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