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眷诚在汉口停留的时间不多,带着勘探人员从武昌那边坐上火车向南而去。 粤汉铁路现在是多点开花,去年八月,从武昌城的通湘门至湖南的铁路已经开工,后世许多文章记录的是“徐家棚”,而实际上,在民国初年的时候,原设计可不是在徐家棚,而是在武昌城的宾阳门和中和门之间开一个口子,修建了一个新的城门,当时为了振奋通往湖南的信心,取名“通湘门”。 到了民国三年,詹眷诚发现把铁路修进都督府实在是限制太多,这才大笔一挥,将武昌这边的起点改为徐家棚。主要是考虑到与江北汉口的铁路轮渡接驳,那个时代火车轮渡并不是新鲜事,可要论技术,当年的民国还是有困难的。 事实上,粤汉铁路整整修了36年,在抗日战争的前一年,1936年才全线通车,并且用火车轮渡与江北的平汉铁路连接上,这已经是詹眷诚去世后17年了。 詹眷诚不顾困难,带着人去鄂南山区亲自勘测,他很清楚,想要先把武昌和长沙这一段打通,最难的就是鄂南山区,只要这一段打通,进入湖南岳阳地段,路就好修多了。而现在,从武昌出来的铁路仅仅到达咸宁以北的官埠桥,进入咸宁后,铁路就面临着比北方山区复杂得多的罗霄山脉。 詹眷诚率领勘测队南下后,做出了顺江而行的决定,长江,在湖南湖北交界处,劈出了一道平坦的地势,经过咸宁后,铁路向西南方向,沿着长江流域,经过蒲圻,穿过湘北临湘那一段山区,就可以跨进湖南,经过洞庭湖东边的重镇岳阳,就可以沿着洞庭湖边的平坦地势,一路南下到长沙了。 正是这个巧妙的设计,虽然当年国是艰难,武昌至长沙段360多公里的铁路,于1918年全线通车了,这个速度堪比当年修京张铁路了。粤汉铁路最难修的就是穿过南岭,从郴州到韶关这一段,可谓是艰辛无比,拖延了20年才啃下来。 我们在看一些大革命时期的电视剧、电影的时候,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当年那么多仁人志士集中到了广州呢?在黄埔军校里,湖南籍的学员是最多的,人们都以为是湖南距离广东近,一迈腿就过去了。在历史上还真不是这样。 当年能够在广东形成革命中心,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到广东的道路十分艰难。没有铁路,陆路根本无法通行大部队,无论从江西还是福建,都不能畅顺的通过军队。以当年广东当地的军事实力,打出去的能力不足,可自保毫无问题。 走海路行不行?那需要强大的海军,起码北洋军还没有强大的海军,甚至还不如在广东的革命党海军,所以,当时的广州是革命党最安全的基地。 既然交通如此艰难,那些湖南湖北的年轻人是如何到广东的呢?这里就有窍门了,作为单纯的普通山路,在粤北山区还是有的,只要翻越过南岭,就可以走水路了,当然最多的还是从湘西经灵渠进入广西,然后顺着西江可直达广州。 另外,从湖南靠近广东的南漳翻越南岭也是有路的,到了乐昌、南雄也可以进入北江水系,乘坐小木船就可以直达广州,因此,当年诸多湖广革命青年都到了广东投军,报考黄埔军校。即便是一些陕西的革命青年,最后走的也是这条路。 那几年后,革命军的北伐是如何打出去的呢?这里就有学问了,实际上,韶关至广州的铁路早在1916年就通车了,到了韶关,再通过武江曲江和陆路翻越南岭,对于善于在山地作战的北伐军来说要比北洋军简单多了。同时,北伐军还有一支部队从广西的兴安杀出,完全让北洋军无法预计,而北洋军实际上也放弃了湖南这一带的防御,其重点是湖北境内,更重要的是,革命军得到当地军阀唐生智的响应,可以说是内外结合,进军神速。 回到小说。詹眷诚还是老脾气,干自己想干的修铁路。皇甫淳也是按照老规矩在汉口做后方的协调,引发辛亥首义的川汉铁路现在也是夹生了,铁路修建基本上全部停工,而且,又有人提出路线的勘测问题。 时间一晃就到了夏季,端午节过后,南北对立已经明朗化,一方面袁世凯已经拿到了五国集团的借款,一方面南方的革命党召集旧部,开始组建讨袁军。 皇甫淳和师母居住的地方靠近江边,到了晚上还有江风吹拂,比老城区那些巷子可是凉快多了,这天傍晚,皇甫淳正在院子里喝茶,过来了一群军人,有个副官对门房说,“请问皇甫先生是不是住在这里?我们大帅要见他。” 皇甫淳一看来人,就知道应该是混的风生水起的黎元洪来了。于是走了出去。 “我就是皇甫淳,请问是哪位大帅要见我?我可不是官场中人啊。” “行啦行啦!莫要再乱说了,我到这附近办点公事,想起你就住在这租界里,于是就想到你这里讨杯茶喝,再说了,这铁路上的事情我也是可以问一问嘛!”来人说着话又对那个副官说道,“好了,这里我自己进去,你到外面布置一下,不要叫人来打搅我们,这里是我私人的好朋友” 黎元洪现在可是意气风发了,这么热的天,还身穿洋布做的军装,绶带和勋章一个不少的挂在胸前,不过话语里还是透着与皇甫淳的亲近。 “原来是黎大……帅啊!请请!刘二,准备茶水。”皇甫淳差点叫出黎大哥来,好在反应快,赶紧改口,随即又对黎元洪说道,“天气太热了,我们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喝茶如何?周围没人的,好说话。” “那个……先搞点酸梅汤可好?有绿豆汤也可以啊!”说着话,黎元洪干脆解开了制服的口子,“哎呦,为了见几个洋人,这身装扮可是害苦我了!” “呵呵,原来是去见洋人啊!”皇甫淳微笑着说道,“洋人应该还是支持大帅的,现在,武昌汉口的形势还是很不错的,大帅你劳苦功高啊!” “通达,你把那个大帅改一改好不好?我听着刺耳!”黎元洪衣服一脱,帽子一摘,又是原来那副德行了。“好长时间没有过来见你,也不好意思派人来找你过去,现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了,做点啥事都有人在旁边盯着,通达,别怪我。” “哪里敢啊,大帅……大哥,你现在是高高在上,我就是一个布衣小民,可是不敢高攀啊,按理说,是我该去看望大哥的,可是,去了就是给你添麻烦,这点咱们想到一块去了……眼下这样也很好啊,有机会就在一起喝茶,多爽。” “好啦,客套话说完了,我找你,就是想听听你对时局的看法。我知道你是个隐士,脑子里有货,我也没带别人,就想私下里向你请教。”黎元洪脸色一变,“现如今,革命党在江西成立了讨袁军,第六师已经于今晚登船,大概明天一早就可抵达九江了,这南北对阵可是说打就打了,唉!又要死人了。” 皇甫淳默默的喝着大碗茶,就是不吭声,听着黎元洪在那边白话。 “我说,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对这个时局咋看?”黎元洪急眼了。 “没啥时局的,对于你来说,那边就是打翻天也与你关系不大。”皇甫淳放下茶碗,慢吞吞的说道,“黎大哥,你是经历过生死的,还不止一次,也经历过颠沛流离,虽然你一口黄陂话,可你的少年却是在天津,我没说错吧?” 只要皇甫淳一开口,黎元洪就舒坦了,他听皇甫淳如此说,点点头不否认。 “眼下,国民党再怎么喊二次革命也就是个喊,实话说,如果不是你这里的首义,不是湖广人的血性,国民党也好,同盟会也罢,他们还得折腾。想想看?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是的,革命党人里有许多优秀的人才,比如前来帮你的黄兴黄克强,还有那个刚刚被袁世凯派人暗杀的宋教仁,他们都是好人,都是真正的革命者,可你更要看到,在国民党里又有多少滥竽充数的?有多少投机者?” “是啊是啊,你这样一点拨我大概明白点了。”黎元洪表情明显松弛下来。 “明白了你还和袁世凯一起诱杀了张振武和方维?”皇甫淳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