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还要被克扣工钱,不给他一个匠师的身份。 王也得知黎丰的境遇之后,也是相当无语,只能感慨如今这世道,就连世家豪族内部对自己人也是照坑不误,各种倾轧和内卷。 这其实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古代的农业社会,如果粮食产量不提升,那么两三百年左右,整个社会就会因为人口的增长而进入发展停滞的瓶颈状态。 人地资源的矛盾空前尖锐,内卷是必然的结局,所以才会有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说法。 因为一旦社会发展进入瓶颈期,要么你爆发产业革命,突破上限,要么就爆发内部战争,减少人口。 如今的东汉,也到了社会秩序濒临崩溃的前夜,世家空前强大,甚至压倒皇权。 但同时也失去了新的经济增长点,内部矛盾开始激化。 普天之下,世家内部,如黎丰这般被压迫和埋没掉的人才,恐怕还有很多,这些人,其实也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王也的手指头,轻轻敲打着桌面,开始思考和盘算起各种可能性。 若是操作得当,恐怕能够一举削弱天下世家。 回到卫将军府,王也立刻叫来李儒,将黎丰的生平告诉了他,然后下令说道:“文优,你找人暗中散布关于黎丰此人的消息,制造声势。” 李儒何等精明,立刻猜测到了王也的用意,目光一震,表情惊诧说道:“主上,你这是欲行推恩令?” 昔日汉武帝,依照主父偃之计策,以一纸推恩令,分化瓦解天下诸侯王,帮助汉武帝完成了中央集权这一空前伟业。 这样的大事,影响遗留至今,李儒又岂会不知。 三天之后,洛阳皇宫,又是例行地朝议大会。 文武毕至,群贤济济一堂。 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扯了半天之后,刘辩身边的新任中常侍史淮扯着嗓子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正当群臣和皇帝都准备散会走人的时候,王也站了出来:“臣,有事要奏。 ” “将军有话,大可畅所欲言。” 不止是皇帝刘辩,就连文武百官,也很想知道,王也打算说什么。 王也拱手行礼,随即面朝群臣,侃侃而谈:“臣虽出身卑微,起于军旅,却也常闻圣人教诲,更听说我们大汉,以仁孝治天下。君子治国以仁,孝悌为本,此话对还是不对?” 袁隗第一个表态:“神武侯所言极是。” 杨彪很是不爽地瞟了一眼袁隗,心中暗暗不屑:我呸,狗腿子。 然后他第二个站出来,赞同王也:“神武侯所言非虚,仁与孝,确实为我大汉立国之本。” 其余百官,也纷纷赞同。 哪怕他们再不爽王也,也不可能反驳儒学的核心思想,真要敢干,那可就是欺师灭祖,要死无葬身之地的。 见大家一致认同,王也点了点头,但马上话锋一转:“那就奇怪了,君子尚且治国以仁,为何世家大族,对待自家的骨血,却如此苛待?” 王也便把黎丰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件事情因为李儒的刻意传播,早就在洛阳城内闹得沸沸扬扬,引发了许多的话题和争论。 听到王也提起此事,袁隗和杨彪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接下来的事情,果然儒他们所料一般。 王也直接就此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声喝问:“都是一家一姓,有的甚至是同源血亲,富者妻妾成群,锦衣玉食,贫者落魄无依,拮据而死,此举仁乎站在大殿之上的官僚,哪个不是举孝廉出身? 他们本就是世家豪族之中的既得利益者,王也说的话,他们听不明白吗? 不,他们非常明白。 但他们不敢赞同,世家豪族要立足,就必须集中资源,在少数主脉手里,如此才能维持自身的强大,在竞争中占据优势。 而集中资源,必然有人多有人少,因此造成人间处处有不公。 这是“仁”吗? 当然不是! 大家同是一个先袓,体内流淌着相同的血液,凭什么你分得多,我分得少,甚至分不到手,还被处处打压针对? 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一个组织,无论是国家还是世家,想要发展就必须对内压迫剥削,集中资源。不这么干的,都在历史的洪流中被迅速淘汰。 为此,后来的儒家,甚至渐渐淡化了仁义的概念,而去重点强调孝悌。 为何如此? 仁义,是上对下,本质上,代表的其实是下位者对利益的合理诉求。 而孝悌,却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要求,是下位者必须做到的义务。 淡化权益,强调义务,目的是为了什么,不言自明。 现在王也就是要扯下世家豪族的这层遮羞布。 你们不是整天将孔子的教诲放在嘴边吗?不是整天拿仁义说事吗?行啊,现在我就分割你们的财产,允许庶出和旁系,也有资格参与到家族财富的分配之中。 谁敢反对,谁就是不仁不义之徒! “臣恳请陛下,颁布新的《遗产法》,家主若是身故,那么无论庶、嫡,皆别看士族将孔子捧上神坛,把儒家经义奉为金科玉律,是他们真的喜欢这些大道理吗? 不是! 儒学能在百家争鸣中脱颖而出,是因为其所描绘的社会构想,最符合统治阶级的需要! 刘邦建立汉朝之初,还提仁与孝。 到了东汉,孝悌成为主流,仁之一字,早就被束之高阁,形同虚设。 王也借“仁”之名,实则就是要分割世家豪族的财产和实力,文武百官有不是傻子,昔日汉武帝一纸推恩令,瓦解天下贵族和藩王,完成了中央集权。 如今王也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 因此朝臣立刻群起反对,就连袁隗和杨彪等刚刚投奔过来的政治盟友,都开始和王也离心离德,产生了裂痕。 王也要削弱天下世家,世家又岂会坐以待毙? 一场激烈的对抗,已然无法避免。 朝会不欢而散,王也刚想离开,却被王允叫住:“贤婿可有时间,你我好久没一起好好聚聚了。” “岳父大人相邀,岂敢不从。” 王也坐上了王允的马车,去到了司空府。 大厅里,王允屏退左右,显然是有私.密的话,要和王也商量,刚开口就提起了今天朝堂上的话题:“天明啊,你这次是真的太冲动了。” “怎么,岳父大人也反对《遗产法》?” 王也表情淡然,目光平静,让人丝毫看不清他内心之中真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