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先前本就好奇,这画中究竟为何物,才叫陛下见之便弃。 听闻姜曹所言,更是心下疑惑。 这长宁郡主的模样,外人都少见,何况游历山川的画师。 百里昭的眸光一沉,“你想说什么?” 姜曹一笑,又对着百里昭看去,“微臣不过也只是好奇,郡主的画像,怎会在民间所得。” 她此时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着姜曹一张得意的老脸,不知姜曹究竟想要做什么。 姜曹这话说得人实在不知怎么接下去。 可正巧这时,席间最末尾却传来一个声音。 “这世上莫不是有与郡主长相一模一样之人?” 声音很大,立刻叫所有人听得真切。 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桃柏儿此刻正盯着自己这方看来。 她不知桃柏儿这话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更不知是姜家的安排,还是于婉容的布置。 只是,宴席之上,并未瞧见于婉容的身影。 “世上怎会有这般巧事。” “说不准就是郡主的画像流落民间了呢。” “难说难说。” “可好端端的,郡主的画像怎会在民间出现,莫不是郡主曾出游过?” “没听说过呀。” “诶,不是有传言,先前郡主同姜公子婚事告罄,便是因公主心有所属?” “莫不是郡主心中属意之人所绘?” “难说难说。” 桃柏儿话一出口,底下犹如被打开了话匣,顿时众说纷纭。 她此时却很镇定,只是朝桃柏儿的方向看去,并未有何反应。 百里昭却已经眼如寒潭,对着众人扫视了一圈,“闭嘴!” 一声怒喝,顿时叫众人止住了声音。 谁都怕百里昭真的动手杀人,先前是姜丞相,与他们无关,这会儿成了说话的众人,自然难叫人不害怕。 她回首,看着百里昭,“陛下切莫因长宁动怒。” 百里昭闻声,朝她看来,眼神里颇为不解。 或许在百里昭看来,别人这样议论她,无疑也是打天家的脸。 可她要考虑的东西却很多。 从最开始姜家散布的谣言,到现如今借沂王献画再度提起。 所要针对之人,似乎一直都是她。 她要帮百里昭的事,除了她无人清楚更无人知晓。 所以这些人对她所做,只能是她先前猜想。 她只是忽然觉得,能不能污蔑她,亦或是毁了她。 好像……只能在百里昭。 整件事,她最该关心的,其实是百里昭如何看待。 她只要能在百里昭手里活下来,那么其他人如何,于她而言都没有大碍。 若是百里昭在经历这一次又一次对她的污蔑后,真的失去了耐心,对她没了信任呢? 比起杀一个臣子,杀自己名义上的“姐姐”,好像更为大逆不道。 她从未如此认真又郑重地,注视着百里昭的眼睛。 百里昭也在看她,却看不出眼神里的含义为何。 “孤不动怒,你就会开心?” 她没想到的是,百里昭会忽然说出这句话。 她想了一想,是也不是,好像没什么不对。 便点头,“陛下生辰,应当开开心心的过。” 百里昭沉默了,看她的眼神也越发古怪。 她很想读懂此刻百里昭心里的意思,可她却发现,怎么都猜不到。 她不知百里昭为何问出这话来,就像不知她在百里昭心里的信任究竟有没有崩塌。 “你想让孤开心?” 良久后,百里昭再度开口。 “是,”她低眉垂目。 “好,”百里昭不知在答应她些什么,忽然抬首看向最末尾的席位。 “出来,”百里昭对着最末席的桃柏儿道。 桃柏儿似乎没想到,这好端端的,上座的百里昭会注意到自己。 她听见百里昭发话,也跟着抬头转眼去看。 桃柏儿似乎不敢相信百里昭是在对自己说话,只迟迟未动,静坐于席上。 众人也是顺着百里昭的目光看去,才见末尾处一个有着陌生的面孔。 太祀高门之间也时常走动,女眷间更是颇有来往。 熟识的闺秀,早已多少见惯了高门之人,却未曾有人知晓桃柏儿这幅生面孔。 “姜家的家教这般严,竟能叫一个外室来孤这清乐台?” 百里昭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外室? 连台面都登不上的外室,踏足皇宫都是犹如宫闱,竟还敢来这清乐台赴正宴? 姜家竟这般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姜曹似乎没料到桃柏儿会出现在此,方才也没注意到起先开口之人就是自家的“好儿媳”。 这会儿见放眼一望,果见其身在席中,便立刻便自己儿子姜卿竹看去。 要说此刻脸色最难看的也当属姜卿竹。 先前与桃柏儿一事本就闹得满城风雨,大半个太祀高门都在嘲笑自己。 加之彼时他已经形同废人,就连前些日子的诗酒会都没脸参加。 此时见着桃柏儿的身影出现在清乐台殿中,不由就想到今日见到奚长宁时,奚长宁所言。 那时他的确找了过去,未见柏儿踪影,本以为奚长宁有意诓他。 如今看来,奚长宁所言是真。 可……柏儿是如何入宫?又来这里做什么? 奚长宁把姜家父子的表情看在眼里,也对百里昭这番动静有些暗自诧异。 桃柏儿此人,百里昭应当未曾见过才是。 可为何,他能在一众人里,这样快就把桃柏儿给认了出来? 除非百里昭和她一样,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桃柏儿来了。 但百里昭又怎会知晓? 她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觉得心惊。 如此想来,恐怕不仅是桃柏儿。 今日百里昭为她开脱,兴许也是早已知晓姜卿竹会来。 但他又是如何、为何知晓的? 未卜先知?怎么可能。 她如今想到的,便是百里昭除了知道这些,还知道些什么? 她不再关心姜家父子如何,也没有再去看那桃柏儿。 反倒回身去看百里昭,想要看出百里昭此刻心中作何想。 百里昭已经不再看她,只盯着末席的桃柏儿,眼神冰冷,“还要孤重复么?” 桃柏儿浑身僵直,丝毫没有料到会被众人所注意。 见百里昭死死盯着自己,更是如同被凉水泼下,从头凉到了脚心。 被众人和百里昭的目光盯得实在是受不了,桃柏儿终于起身,来到大殿中央跪下。 “民……臣……奴……奴婢见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