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发质量太差,黏在脖子里,又扎又痒。 进来抬手一摘,倒把罗浮宫吓了一大跳。 没等他张口问,下一秒,蒋平安和大壮已经把手摁在他肩上,罗浮宫只觉得天旋地转,两下就被撂倒在地。 “岚小姐,这是怎么回事,误会啊!” 双手被反剪的滋味可不好受,铐子一锁,罗浮宫又急了。 江元接过大壮递来的纸袋子,去饭馆的厕所把衣服换回来,再进大厅,蒋平安脸都是绿的。 罗浮宫老老实实坐在长板凳上,像过街老鼠一样垂着头。 上去一问,大壮甩了吧汗道:“江哥,搞错了,他不是罗浮宫。” 江元把纸袋往地上一扔,气冲冲坐到对面,拍着桌子质问:“你不是他,那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见我?” 假罗浮宫就面相凶一点,实际胆子并不大,被江元一通吼后,吞吞吐吐道:“我叫陈贵,来市里务工的,你们要找的人应该是跟我拼床睡的室友,他今天早上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过来朝奉街,见一个叫“岚”的女人……” 大壮作为本地人,还没有被社会彻底摩擦,一脸天真的问:“拼床是个什么拼法?” “就是两个陌生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分担旅馆的房费。” 明明是个喊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江元反倒比普通人更懂底层的不容易。 回答往大壮的问题,他又问陈贵:“你住哪?” “顺风青年旅馆,立这不远,坐公交六个站。” 在陈贵后续的补充中可知,他是从小镇上出来找工作的,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混混,但因为不够狠,总被欺负,脸上那一刀就是被人砍的,差点伤到眼睛。 他来银港市已经有半个多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至于跟罗浮宫拼床,也是上个星期的事。 沈镇南只把两尊佛送到饭馆,后脚人原因都没问就走了。 蒋平安他们跟着陈贵来到顺风青年旅馆,两人拼床的房间在二楼,旅馆分常住跟短租,短住一天120,常住月租900,陈贵选的是后者。 拼床的主意是罗浮宫主动找上他的,想想自己口袋里剩余的钱不多,陈贵犹豫了没一会儿就同意了。 一行人跟着他上二楼一看,门一开,屋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快餐盒。 床底下的两口皮箱被双双打开,里头的衣服扔了一地。 陈贵打开灯,看到一屋子的狼藉,随即跪在地上,伸手去皮箱的夹层里摸。 他还有三千块钱藏在一件衣服里,现在那件衣服仍在快餐盒上,钱都不见了。 把床垫整个拉开,这个落魄的青年恨不得把地板砖翻起来,马上就到续租的时候,他又没找到工作,丢钱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个三把手,他把我钱顺走了!” 看他蹲在地上捶胸顿足,江元忙上去宽慰:“别着急,先说说他长什么样?尽快把人抓住,没准钱还能追回来。” 陈贵想想觉得有道理,吸了吸鼻子道:“我白天都出去了,晚上他回来的很晚,实际碰面不多,他个头不高,估计都没有一米七,脸上坑坑洼洼的,大鼻子,不咋好看。” 到底是宿宿同床共枕,即便见面不多,印象也还算深刻。 “这房里这么味,你们平常不洗澡么?” 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屋里脏乱差,待久了,味道更上头,江元红着眼睛,赶紧走到东边把窗户打开。 暖阳斜着照在地板上,陈贵落魄的抓着头发,还在惦记那三千块钱。 “因为水电费要另外出钱,我通常都是一个星期洗一回,哦对了,他身上总有一股香味,是寺庙里烧的那种香。” 被江元一点,他突然一拍脑袋,又提供了一个细节。 “果然,他去过观音寺。” 从头听到尾,不怎么插话的大壮又打断道:“可是我觉得他应该不缺钱,可是为什么要跟陌生人拼床睡呢?” “可能是不想登记身份证吧。” 当然,这只是蒋平安心里的一个猜测,又或者,罗浮宫根本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以前的小旅馆给钱就能住,现在都得做登记,躲不掉。 屋里短暂陷入沉默,片刻不到,江元慌慌张张掏出手机,再次登陆APP一看,他的好友列表已经全空。 “他察觉到不对,把我删了。” 相比江元之前胸有成竹,蒋平安其实从开始就没有抱太大希望,转而安慰道:“这家伙行事小心,没那么容易被钓出来,你也别太自责。” “可是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之后再抓他,恐怕不容易。” “没关系,他来银港市应该有一段时间了,肯定不仅仅只骗过赵灿一个人,我们查查最近的大额诈骗案,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大壮察觉到对方在给自己使眼色,马上接话:“这事包在我身上,江哥你就瞧好吧。” 人大大咧咧从楼梯间下去,江元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你这个助手精气神真好,是个好苗子啊。” “你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兵。” 难得被江元夸一回,蒋平安也顺杆往上爬。 “瞧你那得意样,给你的阳光你就灿烂!” 好笑的白了对方一眼,一圈绕下来,案子又回到原位,陈贵还在到处乱翻,却连一个钢镚都没摸着。 事情兜兜转转,最终的突破口却在大壮身上,他不愧是专门跟排查这条线的,下午两点半的样子,他那边就传来一个好消息。 在距离汇财国际五公里内的樟木头街道派出所,也发现了一个跟赵灿同期的受害者,在报案投递的资料里,与该名涉案女子网聊的人,也是罗浮宫,甚至连头像都没换过。 受害女方叫吴彩虹,三十四岁,是一个刚离婚不久的单亲妈妈。 独自拉扯着两个孩子,大女儿在房子附近上幼儿园,小儿子才一岁半。 家里原本是有老人帮衬的,后来吴彩虹遭遇诈骗,老人承受不住,一气之下搬走了。 接到大壮电话的时候,蒋平安和江元正好送完陈贵,大壮已经提前到了樟木头街道,双方约好在派出所碰头。 这之前,大壮又把手上的资料全部梳理了一遍,民警表示,近期诈骗横行,没有最惨只有更惨,昨个才接待过一起,被骗的是对老夫妇,两个人的养老金都没了,儿子媳妇吵的不可开交。 蒋平安和江元赶到派出所,在立案报告里找到了吴彩虹家的具体地址。 受害人的家在一个老小区,走楼梯上四楼,敲了半天门,很久才听到屋里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