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包裹断肢的橡胶套，裘士杰的右臂只剩下胳肢窝附近的一小节，就在表面还黑乎乎的，像是还要往上面烂。 “我年轻的时候，大家都说我是小牛犊子，人高马大身体壮实，直到后来，我发现我的手背上有霉点，开始没注意，很快霉点就变成斑，斑在变成团，最后我的整条胳膊全黑了，医生没办法，只能截肢给我保命。” 作为断头蛇的老大，他们这个团体，名声最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也就守着赌场维持开销。 钱都是身外之物，裘士杰首要是想了断盘踞在家族身上的厄运。 “冤有头，债有主，我要你帮我找到诅咒的根源！” 诅咒不诅咒的，江元说不准，但照裘士杰所言，如果裘家每一代人都会不幸被病魔缠身，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有没有可能，你们得的或许是一种遗传疾病，潜伏期很长，后期爆发后，身体的细胞会迅速发生癌变或死亡征兆，由此导致供血不住、脑缺氧、生物系统紊乱，体内的病变折射到体外，就是四肢溃烂、神经失常、脏腑病变......” 细风吹乱了江元额前的头发，这个问题，裘士杰也不是没想过，但眼下，他并不是来听大道理的。 “好了，我找你，是想通过你，去画上的地方，至于别的，也用不着你来教训。” 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冷，江元后知后觉自己说的有点多，马上回应：“找到不不难找，就是地方会有点凶险，裘老板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他又顺手把长命锁倒过来，刻痕又回到一开始的蛇缠树。 但这仅仅只是第一眼的视觉效果，稍微离远点看，图案其实是一座山谷来着。 周围密密麻麻 树枝，细看本物也是大大小小的蛇，此地该是个蛇谷。 隔行如隔山，裘士杰完全是个门外汉，可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积累，让他练就了一双看人的火眼晶晶。 知道江元已经有了答案，他连多话都不想说，直接问：“怎么去？” 水晶灯的光落在长命锁上，江元顿了顿才接话：给我拿支毛笔来，要有墨汁的。 裘士杰没看到他这是要干嘛，耐着性子招呼女秘书去取。 毛笔递到江元手上，他顺着刻痕一临摹，末了又捡起地上踩脏的白纸，把长命锁摁上去。 再把图案打横一放，角度不同，看见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 江元也不再卖关子，揪着鲨鱼问：“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被抓上来刷存在感的某人，瞅了好几眼，最后呵呵一笑：“像是个躺着睡的女人！” “没错，裘老板，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古人的智慧真是令人惊叹，有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都给你画的明明白白。” 把毛笔还给女秘书，裘士杰拿着那张白纸左看右看，干巴巴道：“像女人的地方，会是哪里？” “地方倒是不远，羞女山！临市的最南边，我母亲的老家县城那一带。” 提起往事，江元喉头一苦，很多话都哽住了。 “那边有蛇窟窿？” 裘士杰常年混迹在地下，很多非法偷猎的也见过不少，从来没听人透露，省内有蛇窟。 “我长这么大，也没回去过几次，不是很清楚。” 关于这个问题，江元也没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不愧是江天海的儿子，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出发，可惜这个地方暴露了，委屈二位今晚跟我移驾别处。” 得到线索后的裘士杰，肉眼可见很高兴，听他的语气，江元又留了个心眼：“裘老板认识我爸？” 裘士杰先是一愣，而后笑道：“有过几面之缘，那个时候，我还是无名小卒一个，比不上江天海青年才俊，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难得有人能让裘士杰自降身价，像是怕江元继续这个话题，人转头就找借口走了。 服务区已经暴露，相信蒋平安很快就会带人杀回来。 留给江元和鲨鱼的时间不多，裘士杰一走，后脚就有保镖进来，示意他们去车里等。 这之前，江元还找时机，把那张硬着蛇棺图的白纸压在地毯下，至于蒋平安能不能读懂上边的意思，就看上天的造化了。 后门口停着一辆商务车，保镖跟狗皮膏药一样跟着，两人根本没有机会搞小动作。 也是怕路线被暴露，上车后，双方各自戴上眼罩，被迫转移到新的据点。 黑夜跟条饿急眼的疯狗似的，商务车好比一块肉，前面跑，后面追，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的江元被押入一处洋楼，鲨鱼紧随其后，上楼没几分钟，就听见重重的开门声，随后，两人就被推进一处套房。 江元的手腕被保镖故意往反方向扭过，现在不太能吃劲，爬起来摘掉眼罩，房间比快捷酒店还要小一点。 房间是没窗户的，有一个淋浴间，将将能容纳一个人转身。 按照裘士杰的性子，没有把他们绑成粽子，已经是仁至义尽，毕竟他还得仰仗江元进山。 因为不通风，屋里还有一股陈年霉味，鲨鱼心态比他好，爬起来还有心情抽烟。 时间才过九点半，还算早的，以往这个点，江元还在吃完饭。 鲨鱼做到床上，抽屉里什么都没有，他怕引起注意，也没想着要带手机，现在只好极其无聊的望着天花板吞吐云雾。 “我说，你正打算给他们带路啊？” 江元不适的活动着手腕，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扭伤药，鲨鱼这么一问，他也就跟着一答：“正好回去给我外公扫个墓，就是不知道坟还在不在老地方！” 他这话逗的鲨鱼一激灵，当即嘴都张圆了：“不会吧，坟头还能自己长腿跑？” “那倒不可能，这不赶上县城拆迁改建，以前的老房子听说都夷为平地了。” 记忆里，江元大小就生活在银港市，亲爸早年上山下乡，他读的还是寄宿制小学。 后来等他再大一点，寒暑假期间，江天海就拉上他一块出去，一走就是大半月。 以至于，他很少有机会去临市。 鲨鱼看他突然不说话了，又问：“怎么没听你提过你妈？” “我对她印象很少，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因病去世了。” 老话说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江元也分不出好赖，记忆里，继母对自己不好不坏，偶尔也有过温馨的时刻，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鲨鱼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想不到你还是个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