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沈镇南现在会不会后悔，接手了朝奉街这个烫手山芋。 他打的小算盘状况百出，保不齐钱挣不到，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见江元心不在焉的，蒋平安也不想逼他，伸手准备端起那盒包子放微波炉热热。 两三分钟后，人又端回来道：“别光说他，我刚查到宋阳还有个妹妹，你要不要跟我一块过去看看？” 眼下把江元一个人扔在局里，人免不了胡思乱想，反倒出去跑一跑，还能宽慰些。 接过一双新木筷，江元点点头，强迫自己吃些东西下肚。 包子皮薄馅大，就是肉不大新鲜，他吃了一半就腻了。 调查得知，宋阳也是个可怜人，打从一开始就被遗弃在孤儿院，七八岁的时候自己偷跑出来了，从此过上了流浪的生活。 后来兜兜转转被养父捡了回去，才算有了半个家。 至于为什么说是半个家，那是因为宋阳的养父离了异，自己带着女儿，直至过世都没有再娶。 宋阳的妹妹叫宋琪，比他小两岁今年二十五，学历还不低，是个硕士，但毕业以后，却一直都没有工作记录。 带着千万个疑问，蒋平安一行人很快塔上调查之路。 车从三一大道上下来，江元被晃得有点想吐，没吃早上那餐药，心口总是沉甸甸的。 宋阳住的小区叫袁家岭，楼盘五年前开售，直到去年才还清所有房贷。 房子也不是高档住宅，就普通小区，好不容易从早高峰里脱身，又在进车库的路上被堵住去路。 起于前面两司机发生了口角，后边那个把前车的屁股擦破了漆，两大老爷们有都是暴脾气，下来就要掐架。 蒋平安上去劝了两句，谁知道越说越不对劲，他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把现场交给大壮收拾，自己叫上江元先上去。 宋阳家在十六楼，电梯几乎每一层都得停一次。 一分钟的事，愣是挨了四五分钟才到。 按照门牌号走到靠近消防栓的地方，门铃一响，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 “稍等一下，来了。” 屋里，宋琪正好在家，等人摸摸索索把门打开，江元乍眼看到一截导盲杖，眉头当即皱起来。 以为是宋阳又没带钥匙，宋琪嗲怪道：“怎么现在才回来？钥匙又忘哪去了？” 不算宽敞的玄关，根本容不下三个人并排站。 江元下意识的抬起手，在宋琪眼前一晃，那双杏仁般的眸子，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光泽可言。 像是一滩不流动的死水，黑眼球里连零星的光点都找不到。 “你好，很抱歉，我们不是宋阳。” 来的路上，蒋平安还纳闷，为什么宋琪顶着硕士学历，却一直没有工作，现在一看，居然是病了！ 盲人的听觉比普通人敏锐，宋琪虽然不是生下来就瞎的，但看不见的这些年，也渐渐适应了抹黑的生活。 发现来人不是宋阳，她马上警惕的躲到门后，手里紧紧攥着导盲杖。 她的担心并不是毫无道理，就算眼里没有光，她的外形依旧漂亮，是那种邻家妹妹的气场。 蒋平安见她在害怕，马上从兜里掏出警官证递过去：“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市局来的刑侦警察，主要是为了宋阳的事，来找你了解情况。” 证件被宋琪抓在手里摸了半天，平面打印的字看不见，但警徽的手感是异常清楚的。 半晌后，女方点点头，把证件还回来，又指了指江元：“那他呢？” 两股喘气声分别来自不同的方位，宋琪眼睛看不见，家里也少有外人来，因此对陌生人格外谨慎。 也是怕江元说错话，蒋平安抢着解释道：“他是我的助理，我们能先进去说话么？” 宋阳半信半疑，侧身示意他们自己找座位，出于对未知的不确定，她并没有把门关死。 房间里的障碍物很少，墙上到处都是挂钩，除开必要的家具，很多小物件都仍在帆布袋里。 盲人的生活里危险重重，宋阳还得挣钱，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妹妹身边。 站在客厅的位置，可以一眼望见厨房，其中厨具的选择，也是怎么方便宋琪怎么来的。 这要是在别家，蒋平安肯定一进屋就四处打量，可宋琪是个年轻姑娘，又有眼疾，他做的太明显，容易给人施加心理压力。 跟江元规规矩矩在沙发上坐了半天，屋主人才小心翼翼端出两杯绿茶，水撒在托盘上，一杯多一杯少，但宋琪真的尽力了。 “警官，请喝茶，我哥哥，他出什么事了？” 女方抱歉的朝他们笑笑，伸手在身后到处摸，江元知道她在找凳子，忙起身把迷你懒人沙发给他拿过去。 宋琪跟他说了句谢谢，她是高学历女性，一听到刑侦警察的字样，就知道不是小事情。 考虑到她身体的特殊情况，蒋平安平安原是想瞒着的，但宋阳的尸体还在局里，总得要一个人去收尸。 几番斟酌后，他还是尽量平静道：“宋姑娘，我知道这个消息，你一时半会可能难以接受，但我还是得抱歉的通知你，宋阳他......在昨晚凌晨一点左右，遇害了！命案现场是资阳河的入堤口。” 话音一落，宋琪手里的导盲杖咣当一下掉地上，她的嘴唇有些合不拢，大颗大颗的眼泪，像珍珠一样，一滴滴打在膝盖上。 白色纱裙很快浮出一片水渍，当下那一刻，宋琪整个人都是蒙的，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那双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元，几乎要把对方盯出一个洞来。 “对不起，我......” 江元看她受的打击太大，本来还想解释点什么，后被蒋平安一个眼神制止。 宋琪不是沈镇南，如果告诉她，江元现在是本案的重点嫌疑人，她保不齐会跟人拼命。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持续了二十几分钟，期间，两人一直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直到大壮后脚上来，才算打破僵局。 敲门声吓得宋琪一激灵，蒋平安见状，立马起身：“不用害怕，是我同事。” 门外，大壮刚刚解决完麻烦，正准备上蒋平安这邀功，没成想门一开，就看到一张铁青的脸，卡在嘴里的话，瞬间咽回去。 “动静小点，小姑娘眼睛看不见，你别再吓着她。” 踩着蒋平安的影子走进来，这一次，宋琪也没力气泡茶招待他。 要是换做以前，江元这会儿都跟被害人家属聊上了，唯独这一次，他心里有愧，都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