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欣怡先前来月亮岛帮他打官司的时候,听打手们说,后山有一个道场。 是阎王请和尚看过风水后,再费时费力修建的。 三国演义里,诸葛亮曾经摆过北斗七星阵来续命,阎王有样学样,也大规模购买过孔明灯,却一次都没投放使用过。 本着跟对方同归于尽的想法,裴欣怡下定决心要去毁掉对方摆设的法阵。 并没有在土坡停留太久,雷暴过去以后,两人就启程往后山去了。 天变样后,山里可见度降低,从溪水里淌过来,龙涛有些体力不支。 裴欣怡心里后悔带他来,可一个人去,又难免害怕。 深一脚浅一脚行进到山坳的位置,远远就能听见狗叫声。 狼狗是用生肉喂养的,不论是体格还是样貌,都比一般的狗要凶猛。 一排半人高的铁网像无声的士兵,把一间全方位密封的仓库包围起来。 除开门口的两条恶狗,居然没有多余的人看守。 仓库的门是推拉式的,裴欣怡以为钻到了空子,架着龙涛一点点靠近。 他们避开狗的视线,绕到后方,找空隙钻进去。 大雨噼里啪啦打在仓库的铁皮顶上,裴欣怡顶开门一看。 落大的房间飘满了孔明灯,灯罩上全是斑驳的血渍,尽头有一条老虎凳,上面坐着一个血人。 人死了很久,皮都烤干了,四条两指粗的铁链从肩膀和大腿处分别穿过,尸体直接被栓死,都不带动的。 地上的太极图是用蜡烛点的,周围的墙上贴满了黄符。 没等她动手,仓库的灯突然亮了,藏在隔壁小房间里的人,快速站成两队,拿枪指着两名闯入者。 “遭了,我们中计了。” 面对成串的枪眼,龙涛胸口咯噔一下,扶住门框才不至于摔倒。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找到这里,欣怡啊欣怡,你就这么想看着我去死!” 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阎王从孔明灯后边露出头,走几步就要咳嗽两声。 “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相信玄学能救自己,真可笑。” 看着满屋子的明堂,裴欣怡察觉到,人最终都是怕死的,尤其是手上握着权利和资金的人,比底层光脚的更加畏惧。 因为眼睛一睁一闭,所有的好处就全没了,所以必须想尽办法活下去。 “老祖宗的文化博大精深,你看我现在不就活得好好的。” 没有跟一个女流之辈争口头上的输赢,阎王环顾四周,看着自己的杰作,颇有种骄傲的意思在。 当然,他的强调很快便遭到了裴欣怡的唾弃:“我呸,你把自己的手下当贡品,你还是人吗,你们睁大眼睛看看,他不把你们的命当命,你们还要把命卖给他吗!” 尖锐的分贝把地上的烛火震得左摇右晃,那些冷漠的打手们却毫无表情,可想而知被阎王洗脑有多深。 “这你就错了,人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有的人命中富贵,有的人天生命贱,投胎是死的,但活法可以改变。” 等裴欣怡吼完,罪魁祸首突然背过身笑出声。 “你会遭报应的,你这个短命鬼,你害了那么多家庭,你早就该死了。” “骂呀,你骂得再恶毒,我照样活的好好的。” 似乎是看惯了别人想干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阎王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仓库门口,裴欣怡的指甲把手心都抓出了血,被一再激怒后,人猛地朝阎王踢过去一块石子,而后一猫腰,朝着枪口扑过去,用身体把地上的蜡烛全部打翻。 伴随着她的动作,打手们接连放枪,可架不住地上有尸油,火苗跟窜天猴一样,瞬间烧成大火。 加上仓库里还飘着若干孔明灯,白纸一撩一个黑印子。 阎王此刻什么都顾不上,捂着胸口大喊着救火。 可惜山坳离水源有一段距离,等水接过来,屋里的物件都烧得差不多了。 火堆里,裴欣怡的肩膀跟肚子各中一枪,彻底跑不动。 龙涛用力摁住她血流不止的伤口,苦于只有一条腿,在这个僻静的岛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暴雨裹挟着山风,在黑压压的山坳里呼啸。 阎王是被手下架出来的,他又气又急,以至于怒火攻心,还没上车,就在半道上大口大口咳血。 雨珠子打在脸上,手帕中的血块还热乎着。 仓库还在燃烧,火苗一扑灭,隔不了几分钟又会复燃,好在外面下大雨,不至于把树林点着。 道场毁得彻彻底底,阎王扶着车门把手,以为裴欣怡和龙涛被烧死了,可转眼的功夫,就看见有两个人影颤颤巍巍从火场爬出来。 大火升起的黑烟味道特别冲,阎王本来肺就不好,这会儿只觉得嘴里好像含着一枚苦胆,连口水都是涩的。 “抓住他们,去工厂,速度点!” 随着他一声令下,已经有腿脚快的打手冲过去把龙涛扒拉开。 泥地里,裴欣怡的腹部裂开好大一个口子,龙涛的双手陷在硬泥中,死活不肯被拽走。 大雨晕开她身上的血渍,留下一摊暗红色的水花。 闷雷声中,阎王接到电话,说是地下河水位涨上来了,别墅有被淹的征兆。 自打下午从码头回来后,怕江元和鲨鱼搞小动作,人一直被他关在水牢里。 电话里的人还在追问他怎么处置,阎王只说先去厂子里集合,至于其他的,就随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打手把裴欣怡和龙涛塞进面包车后座,山路不好走,得赶在黄泥软掉之前下山。 入夜后不久,河道被地下水倒灌,码头即将被淹没,连着修建在暗河上方的别墅,渗水也越来越严重。 水牢里,江元用力摇晃笼子,和之前关裴欣怡跟龙涛时不一样,怕他们逃跑,作案工具全换了一套纯新的。 暗河的水把原本站脚底地方都淹了,笼子被稍稍吊起来一些,即便如此水位也没过了膝盖。 头顶悬挂铁笼的绳勾受水流影响,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江元生怕突然断掉,湍急会把他们连带着笼子冲进河道里,到时候游不起来,就真得交代了。 “怎么办,这笼子是新的,掰不开。” 手沾到水本来就会打滑,加上铁笼是实心的,没点趁手的工具,光靠蛮力,确实很难撼动。 “别白费劲了,这种材料的硬度跟打进地基里的钢材差不多,得用切割机。” 倒也不是鲨鱼泼他的冷水,毕竟这会儿耗掉体力,万一发生最坏的结果,就只剩下等死一条路。 昏暗的地下可见度不高,鲨鱼凭借对黑暗的敏感度,准确找到控制铁笼的电闸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