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尸油画的是个北斗七星阵,再用红白两色蜡烛做太极图,以活人当祭品,放九九八十一盏孔明灯,这是在借阳寿啊!以命续命,以尸养人。” 在仓库不停变换方位,虽然地都快烧糊了,但根据痕迹,还是能大概勾勒出一个轮廓。 听到借阳寿这个新名词时,蒋平安的眼皮狠狠一跳,他面前的干尸,由四条铁链贯穿过胳膊与膝盖,人呈一个仰躺的姿势,看体型是个成年男子,刮开皮肤上的焦炭,能看到手臂上的刺青。 “人总归有一死,现代医学都挽救不了的事,指望这些个旁门左道,只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在火场里找出一块稍稍干净点的布料,盖住干尸的身躯,蒋平安是开始起风时给突击队和行动小组发的信号,支援也该上岛了。 从后山下来,沿着车轱辘去工厂,跟阎王之间的终极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此时的厂房车间里,随着风暴持续时间的延长,保护措施渐次启动。 所有安全通道全部被封锁,进两千人被关在车间里,流水线都停了。 阎王在厂里有自己的办公室,只不过很少来罢。 坐在真皮老板椅上,桌上还有一袋中药汁,医药箱里满满当当的药片,成了他进两年来得以续命的通道。 谁都想有一个好身体,但疾病不挑人,摊上了就没得跑。 两年前的冬天,他从私人医生哪里听到了肺癌的通知,年轻的时候不把命当命,积劳成疾后,又想尽办法想换回健康。 他找尽了偏门和术士,只为求得一个续命的方子。 江元提到的手背有花蝴蝶纹身的女人,其实就是他续命路上的领航人。 一碗臭烘烘的汤药下肚,上不来气的感觉终于有所缓解,阎王顺着看得见肋骨的胸口,他早已没前几年壮硕,头发也在化疗的途中掉光了。 贩毒的这些年,他也没成过家,如果就这么死了,连念想都没一个。 所以,找到岛下墓中的太岁肉,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中西结合的治疗方式,很容易让人犯困,刚要去里屋眯一会儿,才起身就听见秘书焦急的敲门声。 “老板,不好了,工厂被警察包围了!” 明明半个小时前还好好的,刚才守门的人突然打来电话,说是码头突然多了好几条船,为了拦截他们的后路,还有两架直升机围绕厂房上空打转。 “慌什么,厂里有这么多人质,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无非是声势造的大点。” 像这种跟警察正面刚的情况,在阎王的职业生涯中,发生过很多次。 当年魏大帅作为卧底潜伏进来,他看中了对方的机敏,一路提拔到自己身边,没成想东窗事发,险些被警察包了饺子。 救援一到现场,工厂内,打手们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介于车间里还扣着大量人质,行动组只能尝试跟阎王先谈判。 一个特大号喇嘛递到蒋平安手里,刺耳的电波声在耳边无限回荡。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无路可逃,现在放下武器,还可以从轻处置,你们跟随的老大,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继续执迷不悟,害得还是你们自己。” 按照蒋平安了解到的最新消息,阎王在东南亚的市场被一个新势力霸占了三分之二,他是逃回国的,个人资产快速缩水,后来又害重病,几乎已经撑不起毒枭的大名。 隔着五十多米的距离,喊话声透过气孔,传进阎王耳朵里,不管认不认栽,大势去了就是去了,和年华一样回不来。 让秘书给他找来一个扩音器,往百叶窗前一站,视线尽头,无数杆枪正对着厂房大门。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你以为你在跟水说话,我的工厂里,光工人就有一千八,年轻人立功心切能理解,但如果因为你一句话,我这里死一个人,可不能你头上的乌纱帽能担待得起的。” 既然人都打到自己家门口了,阎王也不怕真起冲突,上来就给蒋平安来了个下马威。 果不其然,顾忌人质的安危,那边马上改口:“有条件我们可以摊开谈,不要拿无辜的人当枪使。” “路是自己选的,我又没拿枪逼着他们上岛,又何来无辜之说,有时候,你必须得相信,人各有命,上天注定!” 回应他的是阎王轻蔑的讪笑,这个戎马了半生的老狐狸,老了老了还是得回来落叶归根。 怕自己给的威慑还不够,阎王清清嗓子又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上岛的时候,就想过有这么一天,所以,特意在四面八方填埋了不少炸药包,只要你们敢开枪,我可以保证,这一千八百个人会变成烂肉飞上天。” 工厂车间与车间的闸门是有隔音棉的,但阎王的办公室有通风眼直达内部,在听到有炸弹后,有些年轻力壮的开始起哄,闹着要回家。 但因为缺乏组织和武器,很快就被保安们用电棍镇压住。 眼看已经各就各位的突击队没办法靠近,蒋平安这边的交涉也陷入僵局,就在阎王以为自己扣押人质就可以高枕无忧时,江元突然上前夺过喇叭。 “喂……喂……后山的道场已毁,你也离躺进棺材不远了,现在只有那块太岁肉能救得了你,黄土才过腰的人,就这样放弃,你甘心吗?” 沙哑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厂房里,阎王耷拉下来的眼皮,瞬间抬起来。 话音一落,回过神来的蒋平安立马把喇叭抢回来,愤怒道:“江元,你想干什么,不要乱来。” “我现在确定,你要找的地宫就在月亮岛下边,如果你想再下去看看,我可以奉陪到底。” 没有回答蒋平安的问题,江元一把扣住对方还没复原的肩膀,等人吃痛松开手,喇叭又回到他手上。 “你不过是想把我骗出去罢了,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暴雨拍打着身后的树叶,百叶窗内侧,阎王已经从真皮座椅上站起来。 “那我还真得为你感到悲哀,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你连一个可以倚靠的部下都没有。” 躲开蒋平安的手,江元往鲨鱼背后一钻,尝试着把阎王从厂房里引出来。 “激将法对我不管用,你们现在玩的这套,都是老子当年玩剩下的。” 可惜对峙的另一方是个老狐狸,轻易不会上钩。 “我无所谓,但你的命可不等人,到时候棺材一抬,你所有的钱跟地位都是别人的。” 但尽管再有心机诡计,到了要死的时候,也会害怕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