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几个洗脚店，门头灯五颜六色，隔着透明玻璃，偶尔还能跟屋里揽客的女郎对上眼。 胡同的路越往深处越窄，车只能停在小巷三分之一的位置。 鲨鱼还是那个狼尾头，胳膊上的肌肉把皮衣绷得紧紧的，嘴里叼着一根烟，手上有几个新的血口子。 “对方人呢？” 江元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烟，嘴里的墨鱼味还没散，跟烟草混在一起，不免有点恶心。 “在酒吧等着，走，你也跟我过去喝一杯。” 随意的拿胳膊肘勾住江元的脖子，两人迅速消失在某个转角处。 这片地皮归鲨鱼管理，KTV在酒吧楼上，内设棋牌室、俱乐部，凡是能玩的上的，都在这条街一应俱全。 夜场还没开始，六点一过，酒吧里的工作人员就开始忙活开。 现在陆续有客人进门，鲨鱼把江元引导到一个卡座，听着嘈杂的音乐，大客户手里还搂着一个兔女郎。 酒水一直没断过，鲨鱼跟人打了声招呼，窝在沙发里的卖家才抬起头。 “您好，我姓江，原是朝奉街上的一个小老板。” 江元说的是谦虚话，反正也是收东西，不需要通报家底。 卡座上的男人以为他没啥背景，大着舌头把酒瓶递过去：“我姓石，认识我的人都叫我一声海哥，干完这瓶酒，这合作就算定了。” 拼酒那套在官场、商场行得通，但江元却并不感冒，甚至觉得鸡肋。 “酒就免了，我开车来的，喝醉了怕回不去。” 在酒吧消费的这两年，服务人员都本着顾客至上的原则，大部分时间有求必应，现在江元这么不给面子，加上白天肚子里还窝着火没消，石四海干脆拿他开刀。 “醉了就叫代驾，怎么，我亲自给你敬酒，还委屈你了。” “石老板，我是来收货的，要不咱们挪个地，先验货。”江元脸色一沉，嘴上还算恭敬道。 “别给脸不要脸啊，把这瓶吹了，咱们就接着往下聊。” 搂着怀里的兔女郎，石四海像较劲一样，想把白天在酒馆丢的面子，从这挣回来。 “鲨鱼，这可是你求我来的，合着还让我装孙子帮你陪客户呢。” 不想跟一个醉酒的人起冲突，江元马上走到卡座外边，抓着鲨鱼，怒火中烧。 看他真急了，牵线的人马上打圆场：“别吊脸子啊，我跟他说说。” 卡座跟过道之间隔着一个可折叠的门板，鲨鱼跨过去，把酒瓶子从石四海手里接过来，低声提醒：“石老板，你喝醉了。” “我没醉，怎么，连你也要跟我作对，我特么可是VIP，你得罪不起。” 正是气头上，鲨鱼还暗示他没作对，这可把石四海彻底惹毛了。 借着酒劲，人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石老板，这话你就说大了，在银港市里，除了我们家老大，还没有我不敢得罪的主。” 鲨鱼本身就是爱搞事情的性格，石四海仗着自己手里有点钞票，就想骑在他脖子上作威作福，这个特权他可不想给。 “别说你是VIP客户，就是天王老子也得掂量掂量。” 听出他语气里藏的威胁，石四海明显有些怂，可当着兔女郎的面，又不想太窝囊，继而不要命道：“妈的，都他娘的跟老子作对，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酒瓶砸在玻璃台面上，第一下还没碎，也不知道是该说酒瓶子质量好，还是他石四海劲头虚。 鲨鱼看他没敲碎，整个接过来，在他刚才的位置又砸了一下。 随着咣当一响，酒瓶子的碎片蹦得到处都是。 “砸酒的钱可得算在你账上，怎么着，你石四海不就是个送货的么，手里有几个子，就把自己当财神爷了！” 话毕，鲨鱼突然伸手抓住他的后脖子，把人往玻璃桌上一摁，威胁道：“识相的就把嘴闭上，不然老子手里的酒瓶子，下一次就是敲你脑门上了，你也不想从我这横着出去吧。” 老街鱼嘴这块可是鲨鱼的老家，石四海也是听过风云事迹的，把小问题闹大，吃苦的还是他自己，想明白这个道理，人借着酒劲往沙发上一靠，摆手直言自己喝醉了。 “你下去，让厨房给我们石老板弄一碗醒酒汤。” 这话鲨鱼是对兔女郎说的，来这当差的都不是一般人，上头一个眼神就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把事情交代下去，再转头走到看台外边的过道，江元正在郁闷的抽着烟。 “行了，我替你教训过了，你别拉着个脸，我又不欠你的钱！” 卡座周围有一半是空的，他跟石四海聊天的内容，江元都能听得见。 “这还差不多！” 把剩下的半根烟掐灭，再走过去时，石四海已经在穿外套。 兔女郎的醒酒汤怕是等不到了，晃晃悠悠起身，还没迈开腿，突然一个踉跄，江元赶紧上前扶住他。 “石老板，悠着点......” “谢谢，我喝的有点上头，走，跟我出去吹吹风，顺道把货验了！” 本着此地不宜久留的原则，石四海只想速战速决。 既然料到正事上，江元有不免得多问一嘴。 “老板，我看您也不是缺钱的人，好好的老物件，自己留着呗，干嘛卖了？” 听出来对方在套自己的话，石四海打了个酒嗝，一脸痛苦道：“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老气，既然我自己不喜欢，也就用不着留在家里占地方。” 这个理由还算中规中矩，江元并没有起疑。 从卡座出来，穿过大半个会场来到后门，后厨里的师傅正忙的热火朝天。 铁门一开，入眼是一排泔水桶，空气中弥漫着一副馊味。 不远处的街角停着一辆中型卡车，司机站在冷风里，人佝偻着，不断跑跑跳跳想让自己暖和起来。 石四海该是认识他的，过去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大票子，让他去附近的饭馆吃饭，他跟江元还有事情要谈。 隔着一条马路，鲨鱼故意在车牌上扫了一眼，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串数字。 “还别说，这宝贝还挺大。” 虽然在电话里说的头头是道，可实际鲨鱼也没有真正见识过真容，带着对未知的好奇，他整个人洋溢着一股兴奋劲。 “看来他是诚心要卖，东西都拉过来了。” 老街鱼嘴这片跟市中心恰好相反，后者是街上比商场热闹，而前者则是营业场所内人潮拥挤，外头萧条得不行。 横过没有车辆出行的马路，石四海已经先一步让司机把货车后门打开。 车厢里有灯泡，石四海笨拙的爬上去，坐在铁皮板上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