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有一张人皮面具，江元抢先捡起来，一截断裂的遥控还卡在沙发坐垫里。 尽管只瞄到小半张脸，但江元还是能猜到对方的名字，他有些不敢相信，所以在沈镇南问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的时候，给的回应也是摇头。 遥控器废了，卡在三人后腰的定时炸弹也失去了操控权，沈镇南找来药箱，用镊子把不锈钢纽扣从肉里夹出来。 “啊，这帮人渣，江元，她是不是认得你？” 面对质问，江元找不到借口，只能点点头道：“以前见过几面，也是差点死了……” 红乌鸦的名号在古玩行当里可是响当当的，江湖上关于他们的传言特别多，当然其中还是骂声占多数。 虽说后腰的伤口不大，但胜在深，怕失血过多，沈镇南还是给相熟的医生打了电话，让对方上门问诊。 等缝好伤口从别墅里出来，时间已过八点半。 皮特暂时留在沈镇南这修整，江元因为怕邹小夜担心，一定要回家。 沈镇南表示只开车把他送到离这最近的十字路口，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起码手上那件七宝玲珑塔就不能白丢。 路上，江元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蜷缩在副驾驶上，哑着嗓子道：“看你一脸不甘心，怎么，还准备跟那帮疯子硬碰硬？” 沈镇南手把着方向盘，眼神都没动一下，冷笑一声道：“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由着他们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你别乱来，红乌鸦不是乌合之众，这些家伙有组织有纪律，一旦被缠上就甩不掉了。” 怕他不知道死活，撞人枪口上吃大亏，江元还友情提醒着。 毕竟在红乌鸦风头最胜之时，像沈镇南这样的古董商，他们害死过许多个，且大部分死于意外，让警方无从查起。 不满被比自己小的人教训，沈镇南没好气道：“你还是好好回去养你的病吧，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好心当成驴肝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就你还老人，吃过的盐还没我走过的路多。” 两人互相拌了几句嘴，到地方后，江元小跑着站到一处便利店的屋檐下。 沈镇南的车很快掉头，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江元的手机在进集装箱的时候就被假皮特收走，现在只能手动拦出租，等到家再给钱。 夜里暴雨转中雨，在风口顶了十来分钟，终于盼到一辆空车。 司机还是个女的，江元没多想，赶紧坐上副驾驶。 打发票的声音像电动牙刷一样，报完地名想眯一会儿，随着轮胎颠簸，再睁眼车压根没往家的方向开，周围的景物陌生得很。 江元从瞌睡中醒来，吃过退烧药，现在身上的热度终于正常了。 看着突兀的街道，人懵了一会儿才道：“师傅，你开错路了吧！” 然而女司机只简单斜了他一眼，声音毫无起伏：“没错，这就不是送你回去的路。” 对方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但熟悉的音色，当即让江元感觉不好。 “是你，你到底想干嘛，出租车司机人呢？” 用力咽了口唾沫，车上来就被锁上了，光拉把手压根打不开。 看他一脸羊入狼窝的反应，圣诞花突然笑笑道：“在后备箱里窝着，放心，没死，还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这话像是在质问，可惜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我就知道你看见我的脸了，所以更加不能让你就这么回去。” 车还在往前开，过红绿灯往右转，江元的腿脚还虚着，隔了一层不锈钢隔挡，他也不能拿人怎么办。 “所以呢，你要杀人灭口！” “那倒不至于，但得借你的身份办件事。” 察觉到对方要来硬的，江元直接用手肘撞窗玻璃。 “停车，我要下车。” 右转过后就是一条没什么人过身的小路，车终于停了，圣诞花把手一摊，眉眼弯弯道：“这可由不得你，你就安安心心睡一觉吧。” 话毕，对方慢悠悠摘掉口罩，取出鼻子里的鼻塞，也是到了这个节骨眼，江元才发现，车里一直在烧熏香，只不过因为他鼻子不通，没闻见味。 大量的粉尘被吸入喉咙，咳嗽的时候颗粒感特别严重。 江元头昏脑胀，还想再说点什么，架不住药粉的劲头，挣扎几下便昏倒在座位上。 吹灭刺鼻的那股烟，圣诞花紧接着开门绕到江元这边，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平整的人皮，覆盖在他脸上。 顺着五官凸起的纹路，把边边角角临摹完整，撕掉那层女司机的脸皮，再换上江元的衣服，只要不深入交流，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看着副驾驶上光溜溜的人，怕被道路监控拍到，圣诞花还找了件衣服给人盖上。 出租车再次上路，这次是掉头回市里，九点之前来到香樟路，随便选了一家不起眼的旅馆，把人一路背去房间，六十一晚的房间卫生着实不敢恭维。 墙头到处都是蜘蛛网，白床单也被磨成了淡黄色。 把江元囫囵塞进被窝里，临走前，圣诞花还给他打了一支肌肉松弛剂。 “江哥哥，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好好睡上一觉吧。” 微凉的手指落在江元的眉宇间，似乎是知道对方没有把她的身份说出去，圣诞花还在人嘴边印上了一个浅吻。 把注射剂收拾好带走，按照计划，江元会在这间旅馆睡到明天早上。 代替一个人的面容简单，但跟熟悉的人相处却很难保证不露馅。 下了楼，气温又低了两个度，吹在脸上，人皮面具挡风效果不错，藏在别人的皮囊里，圣诞花比演员费的脑力还要多。 出租车停在旅馆后门的小巷子里，女司机只是暂时昏过去了，不久就会醒。 好不容易打到一辆回程的出租，圣诞花回到小洋楼时，屋里灯还大亮着。 邹小夜给江元打过无数通电话，一直等不到人接。 就在着急上火时，门突然开了，圣诞花装出一副病弱的样子，打着哈切倚在门框边。 看到人的刹那，邹小夜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都多大的人，还玩失踪这套，害他白白担心半个晚上。 “你还知道要回来啊，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圣诞花这还是头一次跟邹小夜碰面，这之前，真不知道，这个便宜弟弟跟头小豹子似的。 怕被认出来，只好找借口：“手机不小心被人偷了，沈镇南攒的局大人物多，我寻思多认识点人，就多待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