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难的那名工人叫肖强，比李宝柱大五岁，两人都是电力公司外包过来的工程队，出事后单位也没赔多少钱。 “警官，我真的没撒谎，你看，这是我昨天晚上拍下来的照片，肖强真的就站在门外。” 等蒋平安叉掉网页，李宝柱赶紧把手机送上去。 照片黑乎乎一片，像素质量不高，但还是能勉强分辨出一张脸。 也不知道李宝柱想了什么办法，居然把猫眼里的图像用手机拍了下来。 但问题是，肖强一年前就死了，尸体是火葬场处理的，要是土葬还有重新挖出来的可能性，骨灰就没有任何办法可想。 用科学解释不通的事，人们会本能的把未知断定为玄学，李宝柱就是其中之一。 “什么时候开始的？” 人都死了一年多了，要闹鬼何必拖到现在，头七就该飘阴风。 “上周星期三的样子，我因为神经有损伤，晚上睡不着觉，开始我也没注意，直到夜里听见敲门声，隔着猫眼一看，肖强那张脸就杵在外头，差点没把我吓死。” 今天是星期六，跟李宝柱说的时间相隔九天，蒋平安觉得时间不大对得上，继续问：“上周三的事，为什么等到今天才报警？而且，你第一选择不应该是派出所吗？干嘛跑我刑侦队来？” “不行啊，我这事儿派出所可管不了，只有你们能做主。” 男人把手夹在两腿之间，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把收到的威胁信拿出来。 在兜里揣得太久，纸袋有些褶皱，蒋平安把单薄的信纸拿出来，上面只有一句话：“李宝柱还我命来。” 字是用水性红笔写的，落款的地方摁着一个血手印。 手印不大，没有指纹，看着像是用玩具娃娃替代的。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在门缝里看见了这个，警官，你们一定要救救我！”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李宝柱肯定心里也是有鬼的。 “你以前得罪过肖强？” 蒋平安起身把门锁上，谢绝一切无关人员进出。 男人先是摇摇头，后觉得说不过去又无奈点点头。 “还是那次事故，从电塔上掉下来之前，我不想干拧铁丝的活，跟他换了个位置，如果不是这个动作，被电死的人就是我！” 几百个日夜，每当晚上睡不着觉时，李宝柱就会想到这一幕。 那天出工的时候天明明很蓝，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爬上电塔工作到一半，突然划过一道晴天霹雳，紧接着缆线松脱，他就听见肖强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什么，他也跟着掉下去。 “这个肖强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越听事情越蹊跷，蒋平安也不是没接到过贼喊捉贼的报案人，现在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还有个老婆，出事的时候怀着孕，骨灰是我亲自送去的，公司贴补了十万块的抚恤金，我也一并交到她手里。” 这些数据用点心都可以查到，李宝柱也不会没脑子在这上面搞小动作。 “你们还有联系吗？” 把报案登记递过去，李宝柱一边填写一边说：“有的，梅姐在芙蓉南路上开了个澡堂子，就是当时受的打击太大，孩子没保住。” “你跟肖强的老婆不会有什么不正当往来吧！” 这话还是委婉的，说重了怕李宝柱受不住。 “冤枉啊，我真没起任何心思，现在能活着都算赚了，这个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让梅姐过来跟我对峙。” 根据男人提供的线索，现在疑点有三，一是猫眼里的脸是怎么来的；二是桌上这封威胁信；三是李宝柱说的话有几成是真的。 蒋平安按照自己的节奏，让外勤先去趟红叶小区，想通过物业看看监控，鬼肯定是无稽之谈，作怪的还是真人。 在局里等到九点半，同事把上周到今早的录像全部打包，技术部收到后放到大屏幕上，快进一看，别说是人，连一只猫都没从李宝柱的房门口出现过。 看过监控后的蒋平安气压很低，也难怪李宝柱会说见了鬼，在走廊里空无一人的情况下，三番两次把肖强的脸印在猫眼里，完全是城市怪谈。 怕出问题的是猫眼，蒋平安又让在现在的外勤去李宝柱家门口看看。 从回传过来的照片来看，猫眼非常普通，上面有很多灰，没有找到任何多余的痕迹。 带着千千万万的问号出发去芙蓉南路的澡堂子，路上听广播，音频自动换台，插播了一条寻人启事。 “亲爱的各位听众朋友们，下午好，下面播报一则通知，银港市青山精神病医院，于10月25日，走失一名病患，姓名李宝柱，男性，三十周岁，患有间歇性臆想症，走失时身穿一套灰色睡衣和一件黑色马甲，请曾经偶遇过他的听众朋友们拨打0731-8820600青山精神病院专线，感谢您的帮助，祝您生活愉快。” 天知道蒋平安听到这则广播后，脸有多黑。 他居然被一个精神病，来来回回忽悠了小半个上午。 一旁的同事更尴尬，吞吞吐吐问：“那蒋队……咱们还去洗澡堂么？” “你觉得呢！” 对上蒋平安不友善的目光，警员赶紧闭嘴。 车沿着人民路转了个大圈，回到局里后，李宝柱还问事情进展得怎么样。 蒋平安没理睬他，让女警给青山精神病院打了个电话。 听到那串熟悉的号码，李宝柱又气又急，拎着裤腿就要往外跑，可惜没能走掉。 “我没病，你们才是神经病，我不要回去，有人要杀我，救命啊！” 要不是那通广播，单看男人的样子，根本不会发现他有精神病史。 扣在拘留室一小时不到，精神病院的车就来了，他还不肯跟医生回去，最后没办法，只能给人上镇定剂。 李宝柱是上周三跑出来的，一直住在原来的家里，可能是臆想症发作，他整天念叨着肖强站在家门口，还要杀自己。 接人的车一走，大院瞬间安静下来，蒋平安处理好其他琐事，中午吃饭的时候调了个休，准备去看看江元。 今个儿天好，人也跟着明朗起来，绕去小洋楼附近，隔着几百米，远远看见一辆车从院里离开。 他记得那个车牌号，是鲨鱼的，也不知道是着了哪门子的道，江元跟鲨鱼似乎越凑越近了。 蒋平安没有摁门铃，三下五除二翻过过腰的围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