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魏明磊的地下室里出来,蒋平安马上让网络部着手查银港市的房地产企业,好在知道女方叫周梦,排查的范围小了一圈。 回市局的路上,江元始终紧锁着眉头,像是有人欠他钱似的。 蒋平安看不下去,调侃道:“怎么这么严肃,脸都快成扑克了。” “我就是觉得,这个魏明磊挺邪乎的,陈景先是摊上一个一碗水端不平的妈,又加一位他这种吸血鬼似的爹,人生无解……” 大千世界,什么鸟都有,谁摊上谁倒霉,陈景能平安长这么大,中间有太多不容易。 看他突然感慨起来,蒋平安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就跟有些孩子是来讨债的一样,父母不合格的多了去。” 到底是有事压在肩上,不然两人肯定能就着冷风喝上一壶。 车在前头拐过一个弯,江元正打算养会儿神,眼睛闭上没几分钟,手机就响个不停。 拿出来一看,还是托管班的老师打过来的。 “喂,老师,您找我?” 那头短暂的沉默了半分钟,语气颇为无奈。 “江先生,真是不意思,小夜同学从中午就开始闹,不肯吃饭一直哭,说要回家,您现在忙吗?可不可以过来陪他一下?” 要是普通的苦恼,老师肯定不会打这个电话,可怜邹小夜已经在教室里哭了一个多小时,人都快脱水了。 电话开的是扩音,那头不断传开成年男性的低吼,听得江元的太阳穴突突跳。 “好,我过去一趟,你们让他别嚎了……” 本身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哭就够烦人的,再配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嗓门,震惊指数只会成倍提升。 看他脸色黑得锅底似的,蒋平安忍不住问:“怎么?邹小夜又闹幺蛾子了?” “呼……在托管班哭呢,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烦躁的挠着头发,江元赶紧摸出一只烟,让蒋平安靠边放他下车。 雾霾天空气质量出奇的差,深吸一口气,喉咙里还带着颗粒感,外面正在下小雨,在路口拦了半天车,过路的所有出租都是满客状态。 介于市局和托管班不是一个方向,江元也不好意思让蒋平安特意送他。 在小雨里站了一会儿,他盯着手里APP里网约车的消息,正要下订单时,一辆五菱面包车缓缓驶过来。 车主剃着一个蹭亮的光头,车窗降下来后,大大咧咧招呼道:“兄弟,这个地方不好打车。” 光头男应该是干装修的,身上还有干活留下的泥浆。 见江元一筹莫展的到处张望,光头又探出头道:“哥们你要去哪儿?不然我捎你一程?” 眼看雨还有要下大的趋势,江元西北风也喝够了,马上递过去一根烟,加重江湖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老大哥。” “谢什么,举手之劳,坐稳了。” 光头男憨憨的笑了两声,因为副驾驶上放着一些杂物,江元很识相的去了后座。 面包车该是送材料用的,后座拆掉了一半,另一半还露着黄色的海绵。 皮座椅上灰蒙蒙的,好在江元没有洁癖。 上车以后,天幕紧接着划过一道电闪,雷雨如期而至。 光头应该是话唠的性格,一路上嘀嘀咕咕说个没完没了。 中间,江元本着礼貌的原则,聊的也还算投机。 可能是雾霾吸的太多,一根烟的功夫,嗓子突然特别涩。 光头看他咳又咳不出来,直接从副驾驶下面拿出来一瓶矿泉水。 “小哥,要不喝点水润润,没开封的,不脏,别嫌弃啊。” 怕对方嫌不干净不接,光头赶紧解释。 “瞧大哥说的,这是劳动人民的象征,谢了。” 拧开瓶盖咕噜几大口,嗓子眼的灼烧感慢慢淡去,江元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些头晕。 开始以为是晕车,还特意把窗户降下来,但不适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强烈。 前座,光头男有意无意的抬眼看后视镜,见江元的眼睛半睁半闭,突然流露出一抹邪魅的微笑。 面包车在前面的岔道上狠狠颠簸了一下,后座上,江元只觉得脑浆子都在打滚,人像是连着转着千百个圈,眼睛看东西全是重影。 半根烟不到的功夫,他就跟死猪一样,倒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雷雨交加中,光头男在前面路口掉头,面包车像幽灵一样,往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钻去。 等开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光头梗着脖子从车里下来,快速打开后车门,蹲进去摸江元的口袋。 “妈的,哪去了,该不会不在他身上吧。” 他自言自语的叨叨半天,最后摸到一个内袋,里头有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正是千眼菩提。 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光头也没有逞威风耽误太久,趁着四周没人路过,他像拎小鸡仔似的,把江元拖下来,随手扔进路边的臭水沟。 这地界该是城中村来着,到处都是垃圾,水沟里还有搜饭跟动物排泄物。 失去意识的江元跟滩烂肉一样,摔进沟里,被脏水一点点没过脚后跟。 大雨不知持续了多久,光头男已经在它的掩护下逃之夭夭。 臭水沟慢慢涨水,江元是被淹醒来的。 睁开的那瞬间,一道电闪正正好从半空中划过,他的眼睛被晃得半天睁不开。 “咳咳……呕……” 剧烈咳嗽了几下,身体泡在水里太久,局部失温严重,手跟脚动一下都得抽筋。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水沟里爬上来,江元又一下下蹭到墙根,这是附近唯一的干处。 周围偶尔有流浪狗路过,江元脱掉上衣,用垃圾箱里的纸皮把自己裹住,因为寒冷抽筋的脚趾全部弯曲在脚底下,体温回升前,怎么都掰不回来。 赶巧有狗凑过来找吃的,江元像看待救命稻草般,把它抓过来捂在怀里。 动物的皮毛有保暖作用,等胸口找回点知觉后,他才吃力的把衣服穿在纸壳外面。 手机还在,但进了水,完全没法开机。 钱包上还粘着稀释过的粪便,钱也是一份没少。 唯独放在内袋里的千眼菩提没见踪影,该是那个光头干的,哄他的上车就是蓄谋。 千不该万不该喝那瓶水,虽然外面没开封,但也可以通过注射器把药打进去。 缓和过来后,他晃晃悠悠走到街口,在一个小卖部里买了一个面包,他现在急需要热量补充。 就着热水把卡路里吃进肚里,身上的寒意才算有消减。 借老板的电话打给蒋平安,他摁号码的手指还是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