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道,听着两个女人恶言相向,蒋平安也没法断定孰对孰错。 怕作为线索的千眼菩提被女人霸占了去,江元赶紧抢过来:“我可是花了大几万买的,不能说给你就给你。” 漂亮的谎言被戳破,这对妯娌间最后的体面也荡然无存。 等女人骂够了,蒋平安才示意马春菊先出去,门一关,江元率先开口:“这副手串是谁给你的?” 女人似乎在权衡什么,憋了半天没接话,末了不甘道:“是那个赌鬼……” “他不是缺钱吗?这玩意随便拿出去卖也值个几万块,他舍得给你?” 这个答案和先前的内容明显矛盾,江元抓住这个话柄没松口。 即便有少年在旁边添油加醋,也不能保证女人所说全部属实,毕竟在遇到危机时,人会本能的出现罗生门反应。 “我也不清楚,那天晚上他喝了大酒,话都说不明白,进门跟我比划,说是把这个留给孩子,后来我还找人问过,听说值点钱就先收着。” 女人回忆的同时,眼珠子总忍不住往江元手上瞄。 一想到这么好的东西被马春菊当了,她就恨得牙根痒痒。 “那个赌鬼住在哪?你有他联系方式没有?” 把千眼菩提踹回口袋,江元又替蒋平安问道。 “电话我真没有,至于住处,他能输的全输光了,就剩下高建市场里的一处地下室,你们可以去那碰碰运气。” 从女人的答复来看,她跟赌鬼的关系,并不像说的那样片面。 “他以前条件很好吗?” 赌徒也分有钱跟没钱,没钱的人活不下去,堵到最后,赌场肯定不会由着你欠钱不还。 因此,很多穷鬼的下场,无外乎被买到黑砖窑黑矿井充当壮劳力。 反之,有点家底的,总归有门路弄到钱,在血被牌桌吸干之前,赌场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被害人陈景的父亲姓甚名谁,女人也是一口咬定不知道,留下联系电话后,一行人并分三路,外勤负责带家属去认领遗体,再抽一个人送马春菊回医院,剩下蒋平安则跟江元一道去高建市场。 路上,天渐渐黑下来,雾霾笼罩的公路上,依稀开始掉雨点。 江元坐在副驾驶上,一根烟抽了半天,总觉得陈景他妈还瞒着什么。 “想什么这么出神?” 车头在前面右拐,进入辅路后,车速也跟着慢下来。 蒋平安打了个喷嚏,对方赶紧开窗让烟味散出去。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家人真奇葩,哪有逼着自己亲儿子捐肾的。” 因为案子的缘故,江元这大半年来,去医院的次数特别多,他也认识一些换过器官的朋友,大都宁愿等肾源,也不乐意让家人平白无故挨一刀。 “还记得桃园县的案子么?当时的死者谢安,跟今天的陈景处境大同小异。” 当时,作为主谋的肖芳,也一样是母亲的身份,带着对拐卖的委屈跟对丈夫的怨恨,全部报复在儿子身上。 “所以,你是怎么看的?” 江元搞不清楚蒋平安在合计什么,调整坐姿问。 “我会安排人盯着棋牌室,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办案要走的程序繁多,江元一个外人,的确不应该过问太多。 车里的气氛稍稍有些紧张,好在风雨一来,蒋平安的注意力全在路况上。 高建市场跟王公塘在一条路上,但车程却有二十分钟。 从过桥隧道里驶出来,过一所三流大学,听到钢筋碰撞声后,就说明到地方了。 市场占地还是挺大的,银港市三分之二的工程材料,都出自这里。 卡车、货车,每天这条路都会被堵满。 按照女人说的门牌号,走到一家卖门窗的店子,店门口和路中间隔着一条楼梯,下去就是那个赌鬼住的地下室。 蒋平安走在前面,长长的楼梯间里,还摆放着很多捆扎好的纸皮,地上黏糊糊的,到处都是白色的痰。 地下室的门很矮,一扇四四方方的小窗户,正好能看到屋里的内景。 江元的目光透过窗玻璃,落在床头的胖子身上。 似乎是喝醉了,胖子的鞋也没脱,一边打滚,嘴里还嘀嘀咕咕。 “嘿,老哥,把门开开,给你送酒来了。” 听到有酒,喝迷糊的男人晃晃悠悠起身,走着s型来到门口,锁芯一弹,蒋平安先一步跳进去。 胖子没见着酒,忍不住骂骂咧咧:“他娘的,没酒不让进,滚滚滚。” 这人不说话还好,一张嘴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尤其说那大肚子,一步一个颤。 蒋平安被他推搡了几把,最后示意江元搭把手,给人架床上躺下。 正瞅着怎么把人弄醒,江元突然抱起桶装水,盖子一拧,照着男人的脑袋浇下去。 刚才还飘飘欲仙的人,被淋了个透,打着哆嗦坐起来,甩甩脑袋道:“靠,你们特么谁啊!奶奶个熊,敢捉弄老子。” “警察,你再骂一句试试。” 没等对方动手,蒋平安一个反剪,把胖子的胳膊扭到背后。 意识到自己碰上难咬的硬骨头,胖子马上改口:“嘶……疼疼疼……有话好说……” 即便对方认了栽,蒋平安还是没有在第一时间松开手,而是用眼神示意江元,自己拿他口袋里的照片。 胖子块头虽大,但不会用巧劲儿,几番挣扎始终没能摆脱牵制,最后趴在枕头上气喘吁吁。 环顾这间地下室,因为常年潮湿,角角落落的墙皮都脱落了,地上还有青色的苔斑,吃饭的小桌上堆满了一次性餐盒,也没见胖子拿出去扔掉。 把陈景的的照片放到他眼前,对方先是一愣,而后偏过头,不解道:“你们找他干嘛?” 诚心想试一试陈景在胖子心里的分量,江元故意说:“当然是违法了,不然警察闲得慌?” 胖子的脸不断在枕头上翻滚,在他的印象中,陈景应该没那么大胆子干坏事。 “他犯的什么法?我觉得你们肯定搞错了,我自己儿子我不知道,他没那贼胆。” 出乎意料,这胖子既没有忙着撇清关系,甚至还在给陈景开脱,跟女人的反应对比好不鲜明。 “你还认他是你儿子呢!找他要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疼他不容易!” 既然话已经说开,江元索性继续装下去。 床上,蒋平安慢慢松开手,胖子找回知觉后,慢吞吞的坐起身,把那张照片反反复复看了好久。 “嗨,老子跟儿子要点养老钱,天经地义,警察还管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