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记性比大人好,想起昏迷前的一幕后,用力点点头走过来抓着他的衣角:“叔叔,救救他们!” 江元有点意外,柔声问:“他们?是还有别的小朋友吗?” “嗯,一二三四五……还有六个,他们被妖怪关在山里。” 男孩对村民而言就是个陌生小不点,但他说的人数,却是村里的失踪儿童总和。 有些丢孩子的父母也在灵堂帮忙,听到他说山里还有,急忙凑过来。 江元示意他们不要吓到小孩,扭头继续问:“是个什么样子的妖怪?其他人被关在哪里?” 屋外电闪雷鸣,小孩受了惊吓,闷头扎进江元怀里。 忍着钝痛拍拍对方的背,良久,小孩才哽咽道:“是一个眼睛一上一下的妖怪,没有鼻子跟嘴巴,其他人被关在一个沟里,沟下面有个山洞,好黑,我们只有红薯可以吃。” 小孩的思路还算清晰,妖怪不用说,就是他们碰上的毁容女人,至于山沟,江元不熟悉地形,只能仰仗村民。 好在桃花村的人经常进山打柴,一听小孩说山沟,立马有人拍板是村里以前的红薯窖。 红薯窖在女神山的背面,常年避阴,以前村里贫困,每年都会大规模种植红薯,地窖也是大家一起挖的,已经好多年没用了。 要说这女神山也是个邪门之地,因为地势的原因,日照只集中在北面,按理说这种情况,山里的植被该是北面更多才对,而实际恰恰相反,南面的林子更加密不透风。 故而滋生出很多鱼虫走兽,村民们就算去打柴,也会叫上几个同伴随行。 确定孩子们还活着以后,有村民提议,趁现在,一帮人抄家伙进山,直接把人找出来。 有人说自然有人响应,晃眼的功夫,一帮老老少少全拿着农具,在汪家的地坪里集合。 山雨哗哗下,村民们披着塑料布,刚要出发就被江元叫住。 “老乡,等一下,现在还不能去。” “为什么?下着雨山里多冷,小孩会生病的。” 带头的哥们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鲁莽的转过身道。 “小不点说的那个怪女人我见过,你们贸然进山,激怒了她,孩子一个也活不了。” 下山的时候江元就一直在琢磨,明明跟女人是第一次见,为什么她要致自己于死地? 现在看来,对方恨的不是他,而是山下这帮愚昧的村民。 “这……那你说怎么办?” 从谢安这件事来看,江元还是有些组织能力的,村民们拿不定主意,只能悻悻的折回来。 堂屋里烛火通明,架棺材的长凳还没撤,等大家进来坐好之后,江元往房中央一站,厉声道:“各位听我说几句话,如果你们想把孩子们救出来,就不要再隐瞒下去。” 看他如此正色,原本交头接耳的人马上禁声。 “我跟沈镇南在山里见过小不点说的妖怪,是一个满脸烫疤的女人,你们认识她对不对!” 此言一出,屋里更加肃静,尤其是坐在前排的几个人,瞳孔都放大了。 见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江元直接点名赤脚医生,老头先是重重叹了口气,而后摇摇头道:“造孽,造孽啊!” “老乡,孩子们的事,拖不得,你就替大家伙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吧!” 江元晓之以情,倒也感染了在坐的村民,大家纷纷帮腔,让他说实话。 “哎,本来以为她走了,没想到居然一直躲在女神山里。” 老医生哭丧着脸,手不断摩擦膝盖。 “她是谁?也是村里人吗?” “原来不是,村里张跛子他儿子娶不上媳妇,就从外面买回来一个。” 老头心里知道这是犯法,但乡里乡亲的,总不能真去报官。 “买卖妇女!你们糊涂啊!” 本来还以为桃花村民风淳朴,没想到也仅仅只是表象。 老医生知道理亏,头都不敢抬,解释道:“可不,但张跛子家里穷,没有新媳妇愿意嫁,就想了这么个狠招。” “他人呢?在哪?” “死了有几年了,家里被人放了火。” 堂屋内充斥着叹息声,有些个眼窝子浅的女人,还躲在一边抹眼泪。 江元心里有一个答案,但还是不确定的问:“是那个女人干的吗?” 老医生点点头:“恩,大夜里烧的,张跛子跟他儿子都死了,再后来女人就被我们逐出村子,大家再没见过她。” “纵火是什么时候的事?” 提到火,江元的情绪也跟着上来了。 “两年前吧,没想到这闺女居然一直藏在山里,冤孽啊!” 说来也是可怜,张跛子把儿媳妇买回来之后,开始还是过了一段舒坦日子,女人没过多久就怀孕了,头胎生了个闺女,可惜张跛子想要小子,家里又穷,养不起那么多张嘴,他就趁着女人去镇上赶集,偷偷把女孩抱走转手卖给人贩子。 傍晚女人从外面回来,发现女儿不见了,差点没把整个村子翻过来。 有些妇人怕她想不开,骗她说是被山里的狼叼走了,女人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真以为有狼,回去以后又是拜佛又是上香,消极了好久。 终于在第三年又怀上二胎,一家人特别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尤其是张跛子,他认定这胎是男孩,衣服摇篮都做好了。 可惜临盆生产发现还是个小闺女,张跛子气不过,孩子还没满月,就把人贩子喊到家里,当着坐月子的儿媳妇,把孙女卖掉。 听说当时女人拼命阻止,为此还从床上摔下来落了病根。 打那以后,身体亏虚,补不回来,上镇里的医院一看,以后怀孕的机会渺茫。 一听自己永远的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女人疯疯癫癫回到家,张跛子不甘心自己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女人没法给家里传宗接代,对她也渐渐狠毒起来。 先是不给饭吃,再后来是毒打,怀孕的希望破灭后,居然打破伦理天伦,跟儿子共用一个女人。 这些猪狗不如的行为,村民都看在眼里,他们除了叹息和指责,从未想过要伸把手,帮助那个可怜的女人脱离苦海。 了解完前因后果,江元终于明白,为什么女人要抓村上的小孩,还都是男孩。 重男轻女的思想是封建社会刻在平民骨子里的糟粕,虽说现在女性的权利慢慢回归,可即便是在城市,职场歧视、生育歧视依旧不少,更别提没什么文化的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