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柔红着眼睛,病号服下面的胳膊上,鸡皮疙瘩密密麻麻一片。 “我们是亲人啊,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你们都不想看见我?” 男子的语气中夹带着质问,按照调查到的情况,吴启斌的小儿子比罗柔小四岁,刚成年。 “你让陈大兴接电话!” 或许是被这个名字刺激到,电话里的人马上转变话锋。 “阿姐,今天下午三点半,我们在步行街的地铁口见一面吧,你要是不来,后果不用我说。” 电话这头,罗柔疯狂摆头:“不,我不会去的,你死心吧。” “你可以试试,你想让陈大兴替你去死么?” 男子的声音还带着少年气,对于罗柔来说却比冥乐还要恐怖。 她尖叫着撩开袖子,疯狂抓自己的双臂,用自残的行为,宣泄压抑的情绪。 电话已经被男子挂断,江元不愿意看罗柔这样,赶紧抓住她的手,防止再生事端。 “冷静一点,看着我,不要逃避,警察会帮你的,相信他们,你想眼睁睁看着陈大兴死吗?” 因为有伤在身,江元只能压上自己的重量,进而阻止罗柔拳打脚踢。 也不知道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被陈大兴的失踪刺激到,一直回避问题的罗柔突然正色起来:“我不想他死,我求求你们,帮帮我,救救他,那个疯子,他干的出来的。” 好不容易等到她愿意配合,最高兴的还是蒋平安。 “疯子?你承认他是你弟弟了?” 罗柔死死咬住下唇,哽咽道:“恩,十年前,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告诉我,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弟弟是超生出来的,从小就没跟我们住在一起,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妈妈决定要把他接回来。” 按照时间线,灭门案发生时小孩才八岁,且是一个黑户,就算接到城里,没有身份,也不可能上的了学。 蒋平安没有把话题岔开,安慰道:“别着急,你慢慢说。” “他来到家短短半年,妹妹养的猫死了,姥姥姥爷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因为钱的事,吴启斌跟我妈经常吵架,他就像一个禁忌,一来我们谁都得遭殃。” 罗柔停顿了一下,开始回忆案发前的事端:“事发当天中午,他用座机给我的宿管老师打电话,说妈妈生病了,让我回去一趟,到家一开门,我看到满地都是血,他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妈妈翻窗跳下去。” 相隔十年时空,每每想起,她都会被拉回那个下午,以12岁的角度,再次目击一次生离死别。 蒋平安听到这,突然打断:“他看到你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罗柔:“他冲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我吓坏了,中间晕过去一次,再醒来已经在楼下。” “那他呢?” “我不知道,那以后,他给我寄过几张明信片,威胁我不准说出去,不然就杀我灭口。” “也就是说,你没有看到他杀人!” “一定是他,不会错的,他害死了妈妈跟妹妹,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按照罗柔所说,她进屋的时候,她妈妈还没坠楼,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就能让母亲打开窗户跳下去,这个情节根本说不通。 而且小男孩看到罗柔后,又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更像是在提醒她,房间里还有别人。 罗柔说自己中途吓晕过去了,但再醒来人却在楼下,凶手既然没有放过她的妹妹,她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唯一的可能就是,小男孩把她藏起来了,罗柔并不是灭门案真正的目击者,真正从头看到尾的人是那个八岁的小男孩。 可问题又来了,为什么凶手会任凭一个男孩留在凶案现场,他就不怕这个孩子长大后报复他吗? 或许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交易,又或者,在这个关系错乱的家庭中,还有其他的隐形人物,没有被察觉。 蒋平安快速在脑海里编织出一张人物关系网,当他发现有缺口后,突然问:“你们是吴启斌亲生的孩子吗?” 首先吴启斌表面上家庭和睦,背地里却辗转在养生会所和娱乐场馆里卖,日积月累,那方面肯定吃不消,男科问题不比妇科问题少。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妈妈绝对不是那种人。” 没理会罗柔的辩解,蒋平安马上让人去调查吴启斌在世时的就诊记录。 九点左右,外勤那边发来消息,说是吴启斌患有先天性无精症,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这么一来,包括现在的二婚妻子邓佳,两人孕育的女儿,亲生父亲也另有其人。 当然为了不刺激到罗柔,这个消息暂时保密。 罗柔的弟弟叫罗鹏,他到现在还是一个黑户,能不能找到十年前灭门案的真凶,关键还在他。 在搜查行动开始之前,蒋平安还坐在楼道里想了半天,既然十年前小男孩不惜代价帮助罗柔虎口逃生,为何十年后他却要捡起屠刀痛下杀手呢? “想不通罗鹏为什么要置罗柔于死地吧!” 就在他头疼这个关键点时,江元突然推门过来,跟他并排坐在台阶上。 “难不成你知道?” “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人。” 江元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用口型提醒:“陈大兴!” “他!” “准确点说应该是陈大兴和吴启斌,他们虽然相差二十岁,但你真不觉得他俩眉目之间有点挂相吗?” 十年前,一个下午,四条人命,还有一个目击一切的孩子,吴启斌这个名义上的第三胎,一直寄放在自己的老家,可蒋平安这里却查到,吴启斌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罗鹏肯定是亲戚帮忙抚养的。 其中,这个亲戚的存在就很微妙。 蒋平安经江元提醒,果断让侦察小组深挖吴启斌跟陈大兴的社会关系。 结果出乎意料,两人居然是表叔侄,陈大兴本名吴兴,曾经和吴启斌一起,在一家夜总会工作。 …… 上午十点半,银港市突然播报暴雨橙色预警,天空肉眼可见变黑,二十分钟不到,强降雨就噼里啪啦开始下。 一辆猪车混迹在街头巷尾,车斗里臭烘烘的,几只小猪夹在大猪之间,拼命拱车里的稻草。 草堆里还有一个人,这人的手脚都被钢丝捆死,小猪好奇的凑过去,用鼻子去闻味道。 猪车在前面路口右转,掉头往厂区方向去。 从马路换到毛路,颠簸的车斗吓得猪嗷嗷叫,陈大兴是被味熏醒的。 睁眼一看,四周乌漆嘛黑,一窝猪跟他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