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目光放到人身上前，他已经在鱼身上失败了上百次。 为了成功，他查阅了不少资料，最后在一份古籍中看到，熬制人鱼膏，最重要的点在于人。 但很可惜，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秦始皇陵里的人鱼膏，有专家推测是鲸鱼鱼油所制，就算不是这个，真的是古书上所说，长了四条腿的鱼。 那么经过上千年的物种变迁，也早就消亡在历史长河中。 蒋平安根据夏立志提供的帖子线索和联系方式，很快找到了ID的主人。 对方实际年龄有110岁，家住城郊别墅，子孙都是名流。 见到他的时候，老人像一滩烂肉一样坐在轮椅上，脸上、身上的皮全是耷拉的，得翻开眼皮才能看见眼睛，因为常年不见光，眼球还是灰青色。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想逆天而行，最后折磨的还是自己。 得知夏立志被捕后，老人的眼神瞬间死了，他叹了口气，不甘道：“没了人鱼膏，我命休矣。” 也是从护工嘴里得知，自打老人过完100岁大寿之后，一日三餐就离不开这人鱼膏，没人知道这玩意是从哪儿来的。 不过即使有人鱼膏支撑，老人也还是如老化的机器一样，精神头一天不如一天。 蒋平安通过电话联系上老人的儿女，表示第二天要来押人，介于老人年纪太大，得有小辈陪同。 本来还打算等明天细问老人之前的卖主，谁知道第二天一早，就接到电话，说是老头昨晚归西了。 一夜时间里，有人入土为安，有人则刚刚脱离危险。 人民医院里，邹小夜一宿没睡，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坐在走廊的等候区。 江元是午夜被推出的抢救室，体内的淤血都抽掉了，破损的脾脏也缝了针，出抢救室就被转送到加护病房看顾。 后半夜，邹小夜一个人坐在屋里，怕江元觉得刺眼，他连灯都没有开。 床头放着一杯水，隔十分钟，他就会用浸湿的棉签，给江元润润唇。 他是一个不大会表达的人，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限制了他的表达欲，所以很多好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会立马变味。 刚被接到江家时，母亲就告诫过他，要懂得讨好江天海，要比江元更出色。 这些条条框框，让本就自卑敏感的他更加压抑，尽管江天海没有轻视他，但到底没有血缘，肯定跟亲儿子不能比。 说起他跟江元的关系，开始也好过一段时间，小孩嘛，有个人能跟自己一起玩，都不会太排斥。 但随着年纪渐长，邹小夜发现江元什么都比自己强，不论是学习还是为人处世，渐渐的，母亲心里不再平衡，他在自卑和自负的双重压迫下，彻底和江元疏远。 “你说你傻不傻，又不是亲弟弟，你以为我会念你的好，我告诉你，我就是个白眼狼，你就算是被炸死了，我连眼泪屑子都不会有，我还会霸占你的遗产，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邹小夜声音越来越大，骂着骂着，突然哽住，隔了一会儿才抬手捂住脸，很快屋里就传来隐忍的哭声。 豆子大的眼泪，透过指缝掉在地上，裂成八瓣。 床上的人或许是被吵到，不适的皱着眉，江元其实没有睡着，无奈身上太疼，眼皮太重睁不开。 邹小夜说的话他全听见了，三年前，纵火案发生后，两人彻底形同陌路，嘴上说着不管，可转念一想，两人可不就剩彼此这一个亲人了么！ 他这个口是心非的弟弟也不是爱哭的人，可这一次愣是半天停不下来。 …… 第二天清早，邹小夜买完早餐回来，再开门江元已经醒了。 他的胸腹绑了固定带，没办法坐起来，但憋了一晚上，又实在想上厕所。 “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短暂对视后，邹小夜立马把头撇开，昨天哭了好久，一早起来眼睛居然肿了，怪丢人的。 昨晚护士把人从急救室推出来的时候，医生就交代，人今天会醒。 怕他吊了一宿点滴体虚，邹小夜还赶早跑回去一趟。 外面的吃食不营养，他就自己给人熬了点人参粥，放保温桶温着。 床上人也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嗓子疼，半天没反应，脸色也是铁青的。 “难受我就去叫医生！” 邹小夜的担心写在脸上，刚要放下东西出去，江元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我想上厕所......” 可能是胃酸返喉，烧坏了声带，说话跟鸭子叫似的。 江元捏着被角，上半身不大能动，他下不来床。 邹小夜见状，赶紧把床下的尿盆端上来，给人塞被子里。 “别折腾了，就在这尿。” “那你能不能先出去......” 也不是七老八十的人，突然要在一张床上解决吃喝拉撒，江元还真抹不开那面。 “屁事真多，行，你赶紧尿，尿完我好去倒。” “啊，还要去倒......” 被这一说，江元脸更红了，何止是脸面，怕是连尊严都要一起扫地。 “不然呢，留在屋里多味！” 邹小夜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要不是江元用身体挡住冲击力，躺在这的人就是他。 去门口待了没五分钟，就听到里头的人喊好了。 再进去看，江元把头整个埋在被子里，邹小夜淡定的走过去，把尿盆端走，临开门还不忘交代：“大老爷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保温桶里有粥，你趁热喝。” 听到关门声， 江元一张脸臊得通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从被窝里爬出来，一开保温盖，就闻到一股中药味。 除了人参，还有一些当归和三七片，都是些补气血的东西。 主食用的也是小米，他内脏受了损，小米更容易消化。 邹小夜别的不说，这做饭的手艺还是很不错。 虽然闻起来有一股中药味，但吃着还带点甜。 等他快喝完了，人才从外面进来。 “我跟学校请了假，这段时间留在医院照顾你，医生说你脾脏破裂，加上内出血，要休养好一阵子。” 邹小夜看着他把粥喝完，才接过保温桶放到一边，坐下闲不住，又剥了两个核桃，把肉放到人手里。 “你课业也要紧，不用那么麻烦，大不了我请个护工。” 江元受宠若惊的吃着核桃，睁眼一看，对方眼睛还肿着，便道：“你有时间也煮两个鸡蛋，敷敷眼皮。” “你别自作多情，我眼睛是昨天晚上被蚊子咬的，过敏。” 对方怕被看出破绽，胡乱解释一通后，赶紧别过脸。 “那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偷偷哭呢？” 江元诚心想逗逗他，不怀好意的笑笑。 “你听错了，外面那么多病号，家属哭一哭都正常。” 江元不死心，继续追问：“那你呢？我要是真死了......你一点眼泪屑子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