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长臂一伸抱住了她。 小姑娘推拒几次都未能挣脱。 她便放弃了。 她窝在他的怀里，无声地掉眼泪。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却又舍不得再钻出这个温热的怀抱。 她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眼睫上还挂着泪…… 陆时许瞧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他伸手，用指腹去揩她眼睫上的泪。 小姑娘忽然惊醒，睁大了眼睛。 嘟囔了一句后又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安心地睡去。 这迷糊的、无意识地、不由理智支配的小动作别提让陆时许心中有多熨帖了。 从小缺爱的男人既渴望爱，又畏惧爱。 想要与爱保持距离，又期待能有人在自己不断地推拒后仍不会抗拒。 这不是以退为进。 这也不是算计人心。 这是缺爱的人自己才懂的保护色。 他确实希望即便他不断后退，也能有一人可以越追越紧。 他以为这是遥不可及的梦。 但一一出现了。 一一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CP。 如果不是他亲身经历，他都会觉得这是圈套、是陷阱、是有人为了对付他为他打造的一个幻境。 然而，怀中柔软的这具身体还带着温热的体温、散发着熟悉的药草香味…… 她不是幻境。 她是真的。 …… 言小蹊醒来时，天色愈发地黑了。 她伸了个懒腰，一拳砸到一个硬物。 她还未完全醒来，这硬物就开口说了话。 声音沙哑性感得不像话。 “醒了！？” 言小蹊狠狠地吞咽了一下。 她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陆时许道：“陪着你。” “我不需要人陪。” “我需要。” “陆时许！！！” “我在。” “陆时许。” “我在。” “陆时许。” “我在啊，一一。”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尽量吧。” “你以前没认识我的时候你都是怎么过活的啊！？” “你知道的。”男人的声音有些低。 “我不知道。” 男人轻笑了一声，从背后抱着她，握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指，道：“吃不下，睡不着，不知道每天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做那些事情有什么意义，就像一个机器，没有感情。” 言小蹊知道陆时许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她的心啊被这行字击得鲜血淋漓，窟窿遍布。 她又想哭了。 为她不曾参与的他的过去，为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傻气。 她吸了吸鼻子，道：“你别卖惨！陆时许，你要是这么惨，那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还能活得下去吗？” “嗯，我不惨，因为终将遇见你。” 砰—— 砰砰—— 砰砰砰—— 历尽沧桑的心居然还能跳得像个乱撞的小鹿。 真是出息了啊，言小蹊！！！ 你真是有大出息了。 她回握住他的手，狠狠地捏了捏。 男人闷哼。 言小蹊才解气。 虽然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就是想发泄。 哪有这样的男人！？ 惹了女朋友生气后又用甜言蜜语逗女朋友笑！！！ 这也太恶劣了！ 感觉她跟个傻子似的。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她不捏疼陆时许，她不解气。 她道：“你可是国安局大佬，为了国家的安全稳定做了很多事情啊！你这牛逼哄哄的身份是多少人难以企及的！？你居然还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干什么，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你确定不是在卖惨！？” “啊！”陆时许眨眼，继续摩挲着姑娘的手，道：“被你发现了啊！” 言小蹊：…… 陆时许闲着的那只手又忍不住动手动脚。 他捏着姑娘的耳垂。 他叹了一声，道：“一一，你这算是原谅我了吗？” “嗯，原谅陆时许了，但还没有原谅中了木偶的陆时许。” “非得分得这么清？” 言小蹊点头，道：“我跟你说过的呀，我是个很聪明的人。” 陆时许轻笑着，虚心求教：“行，那请问言大夫，中了木偶的陆时许要怎么求原谅呢？” “正视自己中了毒，听言大夫的话，积极配合治疗，争取早日解毒。” “遵命。言大夫，如果中了木偶的陆时许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不会永远都不原谅他了！？” 言小蹊看着眼前的男人。 锋芒敛收的男人一贯都是沉稳的、是运筹帷幄的、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他的眼神也一贯都更像是无波的古井。 如今，竟叫她品出了慌乱、紧张和小心翼翼。 言小蹊道：“如果你说的事情真的发生过，那我当然不会原谅中了木偶的陆时许。除非……” 小姑娘故意顿了顿。 陆时许喉咙滚动，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他用一辈子来赔。” 陆时许眸色忽然加深，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他郑重点头。 无论做没做过，他都会用一辈子来赔。 这么好的姑娘，他有幸遇见已是福气，能结连理更是他一生所愿。 …… 苏明运落网后，“小巷持枪凶杀案”也真相大白。 案发当夜，昔日地下拳王G.当场毙命，其余几人侥幸存活。 原本这几人还想着苏时运能为他们保驾护航，故而一直强撑着没有开口。 当他们发现苏时运也已自身难保后，心里的坚持已经从内部开始慢慢坍塌。 讯问人员稍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辛愁便招了。 他将当夜情形复述。 根据他的口供，言小蹊与言厉两人均未持枪。 警方根据他描述的雇佣者的特征，抽丝剥茧，终于发现雇佣者是长期生活在D国的华夏人。 那人是Q的得力手下。 北城公安联合陵城警方蹲守整整七天七夜，终于在毒品交易现场将此人抓获。 此人拒不承认自己参与过“小巷持枪凶杀案”，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当证据确凿时，由不得嫌疑人矢口否认。 他拒不认罪，并不能改变他犯罪的事实。 至此，言小蹊彻底洗刷了自己的杀人嫌疑。 她也因着这事，便去派出所将自己的名字做了更改。 言小蹊，曾用名田一一，父言烬北，母盛思云。 当日在北城公安局劝说陆时许不要释放言小蹊的那名女警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她花了三天三夜查言小蹊。 她每挖出一个真相，都忍不住惊叹。 原来，是世面见少了。 原来，不是这些身份根本没可能集中在同一人身上。 原来，没见过不代表不可能。 言小蹊，简直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