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我刚从沈天的车上下来，那天我们一起去游乐场，在巨大的摩天轮顶端看到这个城市的夜景。 说实话我在这个城市做了多年的打工妹，却从没见过它在夜晚有这么美的一面。 我在半夜赶回便利店，接替12点的那个夜班，大约忙了一个多小时，店里的人渐渐空了下来。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一阵低气压，特别明显，接着一个人身着正装推开门走进来，淡金色的发尾在脑袋后面一点儿也不服帖。 他娘的裴佑怎么来了。 我当时就想跑，其实对他做的事儿，我自己也蛮心虚的，然而输人不能输阵，我在收银台后面巍然不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些。 裴佑双手撑在收银台上，理了理领带，微微偏头，这才慢慢看向我。 我去啊你眼神那么凌厉干嘛啊，如果眼神这个东西也能实质化的话，我想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然而我还得撑着，努力摆出个标准的服务员式笑脸，“这位客人，请往里面走，购物车在往左五米的地方。” “你不是想玩儿我么，怎么跑了？”裴佑嘴角勾起冷笑，“改玩儿别人去了？那个男人好玩儿么，跟他一起出去那么多次，很开心？” 这一上来就是嘲讽加逼问，我本来还挺心虚的，一下也怒了，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拍也站起来，“你谁啊你，老娘爱跟谁出去跟谁出去，关你什么事儿，你管得着么你？” “我说过了，你不准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语气冷冰冰的。 “你说什么？”我一听又是这种霸道总裁的话，顿时气得要命，平生最恨别人拘束我了，再说了，“你跟我什么关系你说啊，凭什么管我。” 我正气吵个架他也有身高优势，非得老娘费气巴力抬头看他，踢掉拖鞋往收银台一爬，正准备好好跟他说说道理。 这时候灯突然黑了，我就感觉自己身体一空，落在一个冰凉凉的怀里。 裴佑双手把我抱住，侧过头冷冷的说：“出来。” 等我适应眼前的黑暗，靠着外面路灯的余光，看到一个女人在空气中慢慢显形。 一瞬间我把脸埋在裴佑怀里，我没有任何侮辱的意思，客观而说，她不是恐怖，而是太恶心了。 一般人死后灵体会呈现死前最后一刻的模样，有多年道行的老鬼才能改变外形，但是这个女人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一时间没法直视她，她浑身包括脑袋都长满烂疮，疮面已经破了，红肉混合脓血，头发稀稀拉拉的，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我隐隐约约仿佛看到小小的蛆虫在创口上面拱。 “找她有事？”打破沉默的是裴佑的声音，他此时说话没有了跟我吵架的气氛，不带一点感情。 那女人闻言，一直放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上是一个小小的纸娃娃。 “送快递？”裴佑问。 那女人老实点点头。 “你是谁，送给谁，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 “我叫赵红，麻烦把这个娃娃在凌晨三点的十字路口烧掉，灰放在盒子里，送给石水路西巷101号的李茂德。”女人低着头，末了又补充道：“谢谢。” “你可以走了。” 裴佑不再看她，我看着那女人在空气中慢慢消散的声影，啧啧称奇，讲道理，这是我接快递这么久以来唯一不被吓到的一次，也是那些个神神鬼鬼们对我最客气的一次。 我知道人家不是怕我，而是怕裴佑。 “怎么，不吵吵了？”裴佑把手轻轻往上一抬。 我还坐在他手臂上，这么一动我就下意识的抱着他的脖子，嘀咕了句：“还吵吵啥。” 我有些挂不住，一有事儿他第一时间就是护住我，我哪儿好意思再跟他吵下去。 裴佑狭促的笑了下，“我的表现，是不是很乖？” “去去去。”我赶紧他推开，坐在收银台上，盯着地面的那个纸娃娃看。 这娃娃红衣红唇红色高跟鞋，白脸颊上还有两团明显的腮红，扎得很不好，但又透着一股子诡异。 “现在就去送？”裴佑转身就想走过去拿那个娃娃，我一把拉住他，“先别动。” 他疑惑的看着我，我想了好半天，“你绝不觉得那女人身上的疮，像是的得了某种病一样？” “什么病。” “性病。”我终于想起来了，老城区的街上有很多那种包治湿疣梅毒之类的小广告，还带着巨幅图片，那女人身上恶心的烂疮，很像种性病的末期表现，“所以你先别碰，她估计就是得那种病死的，传染了可不好。” “我死千年了。”裴佑好笑的看着我，但还算听话的没去碰那东西。 我小心翼翼的找来一次性筷子，把那个小纸娃娃夹到铁皮盒子里，带了好几层塑料手套才端起那个盒子。 看了看时间，刚好快三点了。 这附近就有一个十字路口，我在路边烧了纸娃娃，总有种错觉，它在火光中仿佛笑了下。 我一抖，阴阳快递阴阳路，果然没来的都没好事。 后面伸出一双手，裴佑及其粘人的抱住我的肩膀，“别怕，我陪你去。” 我心说大佬有你在我当然一点不方啦，娃娃在铁皮盒子里烧成一堆灰烬，我找来塑料袋层层封住，这次的包装，就是一个朴实的快递模样。 裴佑问我什么时候去送，我看了看天，快亮了，决定先把剩下的班上完，然后睡一觉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