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乖。”清溪轻笑着,小丫头倒是还是自信又单纯。 “裴娘,从明日始,你要多费心筹划安排了。” 清溪轻松的语气霎时间变得严肃了起来,脸上也是一改对泠泠交代时的故作轻松,裴娘也是应声正色起来。 “是,请皇后娘娘吩咐,奴婢一定为娘娘办到。” “裴娘,接下来,后宫怕是要有一场风雨了。” “娘娘,您的意思可是说,那一双躲在背后看不见的手?”裴娘眸色一寒,神情多了几分的凝重和凛冽。 “娘娘,您放心,奴婢一定会暗中彻查的,不过是重新洗一遍这整个后宫而已,不管会有怎样的阻碍,奴婢一定会彻底清除掉那些碍眼又锋利的东西。” “裴娘,不止如此。”清溪的心里并没有因为裴娘的坚定和强硬而觉得安心和轻松下来,裴娘到底是服侍过先帝的,她的手段从来都不缺强硬,不管是因着陛下还是清溪,就是后宫的许多夫人,也从未有什么人敢给裴娘几分的脸色,所以裴娘在被陛下指派服侍清溪之后,帮着清溪打理后宫诸多事宜,从来都是令行而下,是清溪身边最得力亲近的利刃和翅膀,清溪的一切筹谋手段,都少不了裴娘的周全。 “裴娘,你记得,一定要帮我照看好毛夫人和殷儿,不管是她们的衣食起居,还是平日的行踪日常,事无巨细的,你都要一一的亲自安排留意,一定要保证她们母子的周全无恙。” “娘娘,您是怕有人会耐不住了,对毛夫人和小殿下动手?” “有些事情,我们想要瞒着,但是那些人未必就不是装作不知情而已,很有可能,我和陛下的隐瞒,也会成为一些有心之人伤害毛夫人的理由之一。” “他们,会吗?”裴娘有些心惊,能够悄无声息的算计谋害了当今的皇后,手段作为,就可见一斑,可是毛夫人不是已经脱身而出了吗。又怎会牵扯到毛夫人的身上。 “裴娘,他们不会,但是,这后宫有心的夫人,未必就不会了,不管是徒然为己谋前利,还是枉做他人手中刀,她们,在这次我落水的意外之后,怕是都要难掩寂寞的开始接连跳出来了,不管是小皇子,还是毛夫人,她们现在,除了我们,又能依靠和相信谁呢?所以,你要做的,不只是彻底清查一边后宫,更重要的是,要留意那些夫人的动向,前朝后宫,重来都是千丝万缕的牵扯着的,有时候,女人的嫉妒心,会无限放大所有的欲望人心。” “是,奴婢明白了,娘娘放心,不管是毛夫人,还是小皇子,有奴婢在,一定会保证她们安然无恙的。” 裴娘知道,陛下子嗣稀薄,除了清溪,就是毛夫人诞下的皇子殷了,后宫诸位夫人再是眼红,也是没有办法。 大魏现在碍着西蜀和东吴的缘故,更是与虞夫人背后的西域保持着尚且友好的邦交,虽有些不愉快的前事,但是两国之间,也是选择为了各自的大局一笑泯恩仇罢了,而一向恣意张狂的虞夫人,也就自然是最有可能利用到自己的人脉手段,了解到一切的,而要想利用一些什么理由去动了毛夫人,自然也可以有很多的理由和把柄,毕竟有些皇后和陛下刻意遮掩下的内情,说不定反而恰恰会是被人利用的手段。 “娘娘,您安心休息便可,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毛夫人那边,自有奴婢的打点周全,不会有人威胁到毛夫人母子的。” “威胁?呵呵呵......”清溪兀自的冷笑出了声,“裴娘,饮暖池里面,有一块玉坠,是毛夫人的,你明日让蓬荜亲自捞出来,由你亲自收着,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玉坠?”裴娘很是疑惑,“是毛夫人贴身的那一块玉坠吗?为何,会在咱们的饮暖池里?” “我扔的。”清溪说的淡然且简单,平静无波的话语却是引得裴娘心里倏地一紧,难怪清溪那天一切的反常都是那样的突然,现在想想,倒是也有了正常合理的解释了。 “娘娘,他们......是用毛夫人和小皇子威胁您吗?” “威胁谈不上,手段和替死之人而已,你们找到之后,一定要细细收好,毛夫人是皇子的母亲,不管是先前与陛下的矛盾,还是这次的事情,都不能让她有任何不利的把柄落到有心之人的手中,就连你的保护,也要在暗中进行,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发现。” 清溪语气缓了缓,她在沉思些什么,脸上原本苍白的神色,不知道是因为服了药的缘故,还是这长久费神的谈话,有些微微浮现的红晕,让她整个人平白的多了几分的虚弱之下的娇柔出来,但是她的神色,却是那样的冷漠和坚毅。 “裴娘,包括毛夫人本人,你一定不要让她知道我在让你暗中保护她,若是什么人有了动作,就让她们进行下去就好,你只要旁观着,掌握好一切就好,不必阻拦。” “娘娘,这是为什么?奴婢实在有些不明白,不应该先让毛夫人安心下来吗?她们母子的日子,怕是并不容易,让她们知道有皇后娘娘您在暗中保护着,不是更好吗?” “正是因为不容易,才不想让她们知道的太多了,但,又怕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清溪放低了自己的声音,重新换了一个姿势,弱弱的靠着,声音里满是带着淡然的苦闷。 “裴娘,你应该明白,在这宫廷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阴谋算计,谁又能真正的逃得开,挡得住啊?我保护毛夫人不仅是因着她是陛下孩子的母亲,更看重的,是她自己心底的那几分固执的坚持和对陛下的那几分难得的真心,这几分真心对陛下来说,纵是穷尽天下之秤亦是难称,难得而珍贵,我想要做的,不是就这样一直保护着失了势的她,而是要让她就此看清着宫中的险恶和人心,当一个人被逼至绝境了,必然会再次盛开在绝境之下,生出自己的勇气和决心来。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力量和决心去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孩子,也保护陛下。” “是,娘娘,奴婢谨遵娘娘的吩咐,定然会周全妥当的安排的。”裴娘并没有意识到清溪的话里面有任何的不妥,相反,她这时也觉得这才是保护一个人最好的方式,竭泽而渔,反而不惧风高浪急。 一整晚,主仆三个人都是各自怀着很沉重的心思在等待着天亮的过程之中渐渐的睡去。 她们都太累了,也需要时间,去好好的沉淀一下自己已经混乱纠结为一团的心绪。 一夜,似乎很是漫长,无边无际的,大概是因为药力过去了,清溪浑身又开始沉重滚烫起来,她睁不开自己的眼睛,喉咙又是开始干燥疼痛,发不出自己的声音出来,还好身边还有着什么人在很轻柔的为她清溪润着只存,帮她在枯萎之中得到了几分的养分,可是这一夜为什么总也不过去? 她困在自己昏昏沉沉的梦境之中,每一帧画面都让她贪婪的留恋着,不知道是她真的走不出来,还是她不愿意走出来,她在那样的梦境之中,又好像再次走过了一遍自己这样漫长却又短暂的一生。 清溪一会儿是自己还坐在司马府院中的秋千架上,抱着她和司马懿一起养的小兔子晒着太阳,太阳的光芒刺眼炽热,耳边有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生火声和寻常却是那样平淡幸福的锅碗瓢盆的碰撞之声,她不由自主的在告诉梦境之中很激动幸福的,向着那个还是无忧无虑的自己倾诉着: 家里的饭菜大都是爹爹和娘亲一起做的,两个哥哥有时候会在母亲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识趣的去主动帮厨干活,而她却总是安心而又无赖的躲在一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和自己的小兔子玩耍着,偶尔二哥还会向母亲抱怨着有多不公平和偏心,却总是得了母亲更加理直气壮的反驳和教训,她好像所有的任性和骄纵怕都是被爹爹和娘亲毫无底线一般的惯出来的,而娘亲和爹爹也曾是她最大的底气和心安之处。 一会儿清溪又和筝儿在院子里面为了一颗蜜饯或是一只兔子的归属而追逐打闹着,小丫头年幼却不甘心认输,骨子里的傲气和固执像极了自己的大哥,看似温婉和顺却又是不卑不亢,临风傲然。 清溪面上是在没有了力气一般的追赶着,实则是在有意的让着筝儿而已,她那时候自己还是一派孩子心性的模样和性格,却是甘愿让着自己的小侄女,这些小东西,不抢也罢。 那时候的画面里,不管是司马夫人还是司马懿,抑或是司马师,司马昭,再或是那个向来柔顺的大嫂,总是含着一脸的笑意站在宁静的夕阳之下,看着家里最小的两个孩子的追逐打闹。 清溪旁观者自己那时候的幸福,那个和筝儿追逐的人早已经不是她了,但她每每多看一眼,那时候的恬淡和幸福都无一不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海啸一般的席卷着她的心头。 “你那个时候,可真是幸福无忧啊,我都能感受到久违之后的那种快乐,越是久远,越是回味无穷的珍贵。” 那个和筝儿追逐着的“清溪”竟是缓缓地转过了头来,清溪仿佛是生活在天上一般,就在那样虚空之下,和那时候的自己对视着,凝望着,言语着,彼此理解嘱咐和心疼嘱托一般的相视凝噎。 “那样的幸福和快乐,就留给你来体会吧,我已经,走的太远了,再也回不去了。” 梦里的“清溪”还带着她那时候特有的懵懂和真挚纯净,她不知道是否是真的听懂了清溪的话,但是一双依旧明亮清澈的眸子却是开始扑闪着一些氤氲郁郁的泪花,眼底写满了心疼和遗憾,很快就红透了眼尾,在白皙娇嫩的皮肤之上,显得那样的楚楚可怜的。 随后还处在过于活泼的年纪和心性的她却是又灿然朗朗一笑,弯腰从自己的脚边十分干脆熟练的抱起一只小兔子来抱进自己的怀里面轻柔的抚弄着小兔子柔软的皮毛,夕阳之下,那样的美好和恬静,让一切妄求追求那一份平静和释然的远行之人,都挪不开了眼睛。 “这个就送给你吧,小兔子会让你开心一些的。” “哈哈哈......”清溪也是还不推脱的轻笑着接到了自己的怀里面,小兔子还是那样的温顺乖巧,“我怕是没让你知道,小兔子会让我开心的话都是我那爹爹哄我玩儿,随口说的。” “嗯?那你为什么还那么喜欢养啊?” “因为小兔子温顺可爱是真的呀,我要养着,送给阿叡,阿叡一个人在那一片的泥潭沼泽之中挣扎着,他需要为了自己不受宠爱的父亲,讨自己翁翁的欢心和宠爱,还要学着他翁翁的手段,去制衡掌控着那些个个精明的官僚,他的心里面装了很多的事情,明明比我大不了半岁,可是他却是过的那样的孤寒凄冷,我要陪着他的。” 清溪一字一句的静静的说着,大概是她因为用着自己轻快的时光去追忆自己最珍爱的少年的原因吧,她的眼中难得终于有了几分和面前的“清溪”几分相似的平静和温柔。 “你能猜到,为什么一定要是兔子吗?”清溪问着眼前的自己,用着最明快的口吻,她们之间好像没有任何的秘密,毕竟,她就是她。 “是因为,这些兔子,也可以给他过于冷淡的生活带来一些热闹,他走下的每一步,都是无数双的眼睛盯着,兔子温顺的模样,也不会让他养了又给有心人可乘之机,让他给别人落了把柄。” “这是一方面,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你也一样可以猜到的对不对。” “那是当然,我就是你啊。你所有的心思,你所经历过的一切,你的所有执念和留恋,我都是最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