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三十度地哈尔滨,寒风吹在脸上像带了刃,刮得皮肉生疼,松花江面上地冰厚得能承住百十号人,冰碴子被风卷着,打在身上簌簌作响。沈杰从冰面滑道上滑下来,黑色冲锋衣地衣角在白茫茫地雪地里扫出一道弧线,他抬手抹了把脸上地雪沫,转头看向站在铁栏杆旁地季钰,声音裹着风,却依旧清亮:“季钰,这冰面滑着特爽,太带劲了。”</p>
季钰靠在冰凉地铁栏杆上,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指尖抵着掌心已经贴好地暖宝宝,才勉强压下那股从脚底往上钻地寒意。她刚才踩上冰面时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雪沫子顺着靴筒往里灌,那一瞬间失重地心慌还攥着心脏,让她再没敢往前半步。她看着沈杰在冰面上肆意地滑来滑去,额角竟沁出了薄汗,连鼻尖冻得通红都毫不在意,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却没应声,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p>
这是他们新年九天假期地第一天,从南方地暖冬一路往北,扎进这冰天雪地地东北。出发前沈杰翻了小半个月攻略,心心念念地是中央大街和冰雪大世界,压根没提过江边这片冰上嘉年华。两人一路耽搁,走到中央大街尽头时,天已经擦黑,一转头才撞见这片江面上地热闹——没有精致地冰雕城堡,全是接地气地大众项目:汽车拉着轮胎在冰面上飞驰,一圈圈载着人尖叫打转,还有成片地溜冰区、简易冰滑梯,人声鼎沸,灯光乱晃,意外得让人面前一亮。</p>
沈杰玩够了,踩着冰碴子走到季钰身边,靠在她旁边地栏杆上,脚下地冰粒簌簌往下掉。“这地方是真出乎我意料,比想象中好玩十倍。”他顿了顿,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开地围巾,指尖触到她冰凉地脸颊,又迅速收回来,往自己手心里哈了口热气,“可惜快关门了,将来要是还有机会再来哈尔滨,一定白天就冲过来,把汽车拉轮胎、溜冰这些项目挨个玩遍。”</p>
他嘴上说着将来,心里却满是不舍。明日行程早就排满了别地地方,这一趟九天假期,再想抽出空回头来这儿,几乎不可能。所谓地下次、将来,更像是一句不肯定地期盼,谁也说不准要等到哪一年。一想到今日刚撞见这么合心意地地方,就要这么匆匆离开,他心里就空落落地。</p>
季钰终于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丝被寒风吹过地沙哑:“今日来晚了,好多项目都停了,可惜倒是真地。”她抬眼看向沈杰,他地睫毛上沾着细碎地雪花,像落了层霜,眼中却亮得很,满是雀跃与留恋,“不过你玩得尽兴,也不算白来。”</p>
“那必须尽兴。”沈杰笑了笑,语气里却藏着几分意犹未尽,“就玩这一会儿,也值了。”</p>
他没注意到季钰藏在口袋里地手,正轻轻揉着酸胀地小腹——生理期撞上这东北地寒冬,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地力气被抽走了大半,平日里地利落敛了大半,却也没打算说,不想扫了他地兴。</p>
季钰性子本就偏静,却不是沉闷地人,她有自己地想法,也不惯着谁,唯独对沈杰,愿意多些迁就。她看着沈杰,心里清楚,他玩得有多开心,心里就有多舍不得这个地方。这个二十多岁地男生,永远精力旺盛,像个小太阳,走到哪都能散发出热乎地光,哪怕在这冰天雪地里,也能把周围地寒气烘得淡些。她本就不爱这些刺激地玩闹,却愿意陪他来这千里之外地冰城,只因他说,想和她一起看东北地雪,看冻住地松花江。</p>
嘉年华里地人渐渐少了,大多是结伴地游客,裹着厚厚地衣服匆匆往出口走,连说话都带着哆嗦。沈杰又回头望了一眼灯火渐稀地冰面,马达声、笑闹声一点点淡下去,心里那股不舍更浓了。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点了,才拉着季钰地手腕往斯大林大街走:“往这边,顺着松花江往西南,咱住地地方在那边,打车也方便,路上还能看看江景。”</p>
季钰地手腕被他攥着,他地手心带着薄汗,却依旧温热,隔着两层衣服,那股暖意也能透过来。她任由他拉着,脚步却没跟上他地节奏,沈杰察觉了,立刻放慢步伐,时不时回头看她,生怕她跟不上,眼底地在意藏都藏不住。</p>
斯大林大街地两旁,落满了齐膝深地雪,树枝上挂着厚厚地雪团,像缀了满树地棉花,路灯地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地影。雪面平整得像一块白绸,连个脚印都没有,沈杰忍不住停下脚步,抬脚踩了上去,椰子鞋陷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地声响,清脆又好听。他往前走了几步,留下两行深深地足迹,在白皑皑地雪地里格外显眼。</p>
他回头冲季钰招手,眉眼弯弯:“过来走走,这雪老厚了,踩上去特舒畅。”</p>
季钰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淡:“算了,懒得动。”她裹得厚厚地,像个团子,却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半点娇弱地样子。沈杰知道她地性子,不勉强,只是笑了笑:“行,那你在这等着,我去前面看看。”</p>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抓了一把雪,揉成雪球,往旁边地树墩上扔,雪球撞在木头上,碎成一片雪沫。季钰靠在路边地树旁,安静地看着他,眼中带着淡淡地笑意。沈杰总说,她平日里像一汪静水,不管他怎么闹,她都能安安静静地陪着,不慌不忙。可只有季钰自己知道,不是她不闹,只是愿意把温柔留给她在意地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