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蓝色褙子的婆子严肃的板着脸,看着我,重复了这个问题:“不知道文姑娘能否赏脸?” 在门口负责接我们的老伯耷拉着眼皮,似乎没听到那婆子的要求。 抄手走廊外,疾风骤雨打在梧桐叶上,发出的哗啦啦之声给沉闷的气氛增添了几分单调。 应蓉蓉有些不自觉的抓住了我的衣袖,大大的水眸望着我,有着一丝犹豫。 我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胳膊,裹了裹披风,轻声道:“你先随着这位老伯去吧。倾城那里,我早晚都要面对。还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了。郁凉哥,我是绝对不会退让半步的。” 那婆子面无表情的立在一旁冷声道:“那还请文姑娘随着老奴这边请。” 我点了点头。 应蓉蓉颇为踌躇的欲言又止。 我跟着那婆子拐过拐角时,往那边看了一眼,应蓉蓉还站在原地担忧的望着我。 我心中一暖。 那婆子领着我三拐五绕,路上遇到了几个在廊下笑嘻嘻的逗弄小鸟的侍女。那几个侍女见了这婆子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直接噤了声,双股战战的立在一旁行礼:“周嬷嬷……” 那婆子冷冷的眼神在她们身上转了个足圈,哼了一声,领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却极敏锐的听到了那些侍女在我们走过之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带了股……仿佛劫后余生般的欢快。 我暗忖,莫非这看上去貌不惊人的婆子其实很可怕? 正想着,那婆子突然转了身,指着前面一处暖阁道:“那儿便是圣女的居处。等常如老奴这般粗鄙的人是不能靠近的。今日里虽说情况特殊,但老奴也不能忘了本分,就不陪着文姑娘过去了。” 她的手突然毫无征兆的攥住了我的斗篷,神色要笑不笑,道:“文姑娘,让老身替你拿着斗篷。” 我不动声色裹了裹斗篷的避开她的力道,道:“不劳周嬷嬷了。我方大病初愈,身子骨弱了些。这般冷的天还是要裹着斗篷御下寒比较好。” 那婆子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几声,缩回了手,道:“文姑娘倒是娇气,像我们圣女那般娇贵的人都没有文姑娘这般做派……呵呵……” 你们圣女的做派? 我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似乎倾城她们那边的人总是喜欢贬低别人抬高圣女。不知道这是怎么养成的习惯。 大略是只有对自身不够自信的人,才会通过贬低他人这种难入君子之眼的小人行径来抬高自己。 这般想了想,我看着那婆子垂在身侧瘦骨嶙峋微微弯曲的手,面上淡淡的:“若嬷嬷没什么别的要说的,那我就先过去了。” 那婆子垂下眼,一声不吭的侧了侧身,做出个请我过去的手势。 我总觉得这个叫周嬷嬷的婆子,有些阴阳怪气啊…… 一边暗忖着,一边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 暖阁倒是做得很是精致,守在门口的丫鬟见了我,一声不吭的转身跑进去通传。 另一个守着门口的丫鬟就带了些微微的不屑上下打量我,也是一言不发。 我只八风不动的裹了裹我的斗篷,对眼前这有点像下马威似的情形视而不见。 很快,进去通报的那丫鬟就出来了,对我福了福礼,语调冰冷道:“圣女请姑娘进去。” 我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的径自进了暖阁。 暖阁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倾城正在榻上倚靠着迎枕坐着,脸色苍白。见我进来,露了个怯怯的笑,声音虚弱道:“文姐姐,倾城失礼了。只是昨日里身体有些小恙,教主哥哥嘱咐倾城要好好休息。不能起身迎接文姐姐,还请文姐姐不要责怪。” 我淡淡笑了笑,道:“我来这里不是听圣女这般与我客套的。圣女既然把我请了来,还请有话直说。” 倾城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她摒退了周围几个服侍的丫鬟。 那几个丫鬟不情不愿退下时的表情,活活像我会吃了倾城…… 我警惕起来。按照一贯的情形,若倾城在此刻出了些什么问题,林昭天那厮是定会不分由说又要找我拼命的。 唔,算了,就算留下什么丫鬟,估摸着也是向着倾城的。应蓉蓉那倒霉孩子就是前车之鉴。不过是在擦肩而过时问了一句,便被人诬为下毒。 我问心无愧便好。 这样一想,我坦然了许多。 待最后一名出去的丫鬟顺手把房门关上时,倾城定定的望着我,眼泪毫无征兆的啪啪落了下来。 “文姐姐。”她凄凄的喊着,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满是伤心,“你把教主哥哥还给倾城吧。倾城这身子,也活不长了。倾城又不与你争教主哥哥的一生一世。就几年,几年都不可以吗?” “爱情不是可以让的东西啊。”我低声道。“倾城姑娘,人生苦短,譬如朝露。郁凉他的心意……你再执着也没什么意义。” 她胡乱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目光有些游离,声音哽咽道:“教主哥哥当时出事的时候,倾城感觉天都塌了……每日里只想着不如就这般随他去了吧……你救了他,倾城很感激。但你……” 她的声音蓦地凄厉起来:“你为什么要抢走教主哥哥的心!倾城只剩下教主哥哥了啊……只剩下他了啊……倾城不漂亮吗?教主哥哥是嫌弃倾城不漂亮吗?” 我默然无语。 郁凉若是喜欢她,即便我容貌倾城也夺不走他的心。 不是倾城生得不够漂亮,而是当一个人心里有了另一个人之后,那个人便是心中的世间绝色。再无其他人可见他心,入他眼。 倾城眼里闪过疯狂,她急促的喘息着,苍白的脸上皮肤近乎透明,甚至可以看到她额头上青色的血管。 她语带绝望,带着最后一丝我看不透的情绪缓缓道:“若是倾城愿意卑微的去做一名妾室……只要让倾城待在教主哥哥身旁就好了……这样也不可以吗?” 我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若郁凉心中有她,怎会愿意让她委身做一名妾室!而郁凉心中却无她,我又怎能替郁凉应了这样逾越的要求。 更何况,我是不愿意同别人分享郁凉的一分一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