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儿有些意难平，嘟囔道：“教主明明说要过来的。姑娘白白等了这么久。” 我咳咳了两声，这雀儿确实心思纯良……肿么什么话都敢说。郁凉她也敢编排…… 着实胆色过人。 李蓰蓰却正了颜色道：“还是蓰蓰去看下吧，确实有些奇怪。” 说着，她便起了身，走之前又仔细叮嘱了雀儿一番让她好生照看着我，雀儿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十分清脆的应了。 我倚在柔柔软软的靠枕上发呆。 天幕昏昏沉沉，几缕冷风贯窗而入，我方微微打了个寒颤，在外间隔着帘子候着的雀儿便伶俐的去把窗户关上，又给我捧了杯热茶水进来。 我冲她道了声谢，雀儿的脸一下子如晚间的红霞般烧了起来，连连摆着手：“姑娘真是折煞死雀儿了。” 半晌，有疾风骤雨击窗，来势汹汹，我轻呼了一口气，看来郁凉是不会再来了。 我倒不是非要醒来便见到郁凉不可。只是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堵在胸口里，怪怪的。 到了快歇下的时候，李蓰蓰举着一把三十二骨的油纸伞，进了屋。她将油纸伞递给雀儿，自己却在外间略略站了会：“蓰蓰身上沾了湿气，你病着，等蓰蓰过过这湿气再进去。” 李蓰蓰真是个极体贴的人。我不禁笑道：“蓰蓰，我怎么感觉你们把我当垂危病人看。不就是吐个血么。哪里就这么娇贵了。” 李蓰蓰在帘外站了会，安安静静道：“文姑娘是教主心尖尖上的人，自然娇贵。”她突然笑了笑，“不像有的人，只会拿着病作怪。” 我听她这话里似乎有话：“蓰蓰说的是谁啊……” 李蓰蓰撩帘进来，珠帘叮咚作响中，她已裙裾微摆的行了过来，她坐在我塌前，唇边抹了个清淡的笑，笑里却带了丝微讽：“还能是谁，自然是我们教里最娇弱堪怜的圣女大人。”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李蓰蓰。 李蓰蓰极为难得的露了几分犹豫之色，过了会儿才道：“教主在圣女那里……听说是教主前脚出了门，后脚圣女便发了病，服侍她的人自作主张去请了教主。”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我强笑了笑：“你们圣女，身体没事吧……” “据说是自胎里带的病。”李蓰蓰抬手撩了撩耳边的发丝，风情便这般不经意的流露个十成十，“蓰蓰跟姑娘说句实话，蓰蓰自是看不惯那一副拿着病泪涟涟的娇弱模样。偏偏这满教上下都吃这一套，心肝宝贝眼珠子似得护着。只每天作了副纯良模样，自有那心软的人为她去做那些碍人眼的事。” 我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只能道：“你们教里是对她挺好的。之前林禽兽……哦不，你们教左使，为了她还打算一把小刀射死我来着……” 李蓰蓰轻轻应了一声。 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香炉里氤氲出的香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李蓰蓰的脸。 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第二日醒来时眼睛下方都多了圈乌青。雀儿打了水进来服侍我洗漱，一边小声道：“姑娘要不要吃点东西后再睡会儿？” 我摇了摇头，笑笑：“我要等你们教主过来。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一说。” 雀儿似乎有话想对我说，欲言又止了好几番。 我只装作看不见的。 李蓰蓰晌午来过一次跟我道了别，她道：“之前蓰蓰任性，丢下扬州分舵许久。幸而教主左使都不曾怪罪。这便要回分舵了，特来向文姑娘辞行。” 我问出心里埋藏许久的话：“吕府灭门一案，真凶抓到了吗？” 李蓰蓰摇了摇头：“如今陆姚虽认罪自杀，但蓰蓰知道，吕府灭门真凶并非是她。蓰蓰心知查清真相一事前路艰辛，却不想放弃。” 我想起吕悠然，甚至那娇惯蛮横的吕舒雅，只得默了默。 我虽然有时候喜爱八卦，却也知道，别人埋在心底的事，贸贸然去挖掘，那是有违八卦的基本道义的。 送走了李蓰蓰，雀儿仍是一副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没有管。 等啊等，一直等到晚上。雀儿终是忍不住了，垂泪道：“姑娘，你打死雀儿吧。雀儿应该早点告诉您的，教主，教主已经走了……” 我手一抖，继而镇定的问：“走了多久了？” 雀儿哽咽道：“大概有两个时辰了。左使早上来吩咐的，说是怕影响姑娘养伤，下午教主走时，便不来看姑娘了。还吩咐我……过几天再告诉您，怕您伤心。” 我“哦”了一声。 一句话也未讲，便走了，是后悔了吗？所以连一面的时间都不给我？ 是因为倾城？ 雀儿还在小声小声的啜泣：“我偷偷听随行的侍卫说，圣女这次犯病犯的很是厉害，拉着教主的手不让教主离开半步……圣女这次是怕教主出事，偷偷跑下圣山的，平时随侍的医师都没有带，教主便带圣女回圣山就医去了……” 我平静的应了一声。 雀儿着急道：“姑娘，虽然，虽然圣女长得比您漂亮，但是，但是您是雀儿的主子，雀儿还是觉得您好！教主，教主他一定会再来找您的！” 我朝她安抚似得笑了笑：“圣女生得确实美。” 我惆怅的喃喃道：“雀儿啊，你不知道。我其实有好多话想与你家教主这么推下心置个腹的。我想告诉他啊，我其实很喜欢他。我之前觉得他是魔教教主，还好生犹豫了一番。可是后来他来救我，我着实很欢喜。我想告诉他，虽然做侠女一直是我的理想，不过他若是不喜欢，我便，便将这理想先放那么一放……” 雀儿已经是泪水涟涟了。 我拍了拍她的小圆手：“怎么就掉眼泪了呢。你们教主是个好男人，虽然总是面无表情的，但是对我的好，实在没话说啊……我醒来后，很想告诉他，我虽然没有家世，甚至家人是谁都不知道，我也没有个倾了城祸了国的长相，我脾气有时候也有些不好……但是，我师父早早替我准备下了嫁妆，满门师兄弟待我如亲妹妹，我也愿意为了他去学一番如何打扮，让自己更漂亮，也愿意为了他改一改自己这小脾气……我只想问他一句，愿不愿意娶了我，跟我白首到老，这么过一辈子……” 雀儿听不下去了，泪流满面的便要冲出去：“姑娘你等着，我去替你把教主追回来……” 我牢牢的拉住了她：“不必了。他的选择我已经知道了。” 我冲着雀儿微微的笑，却不知何时，我也已经是泪满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