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走到跟前,便见林月梅不知为了何事,面色有些不快。
若是搁在往常,她自然不敢多嘴,可如今老爷和夫人是交代过的,一定要将二小姐照应好,她才落了一顿板子的教训,若是这个节骨眼儿林玉笙生出意外,她只怕保不住这身老骨头。
“都愣着干嘛?厨房刚刚端来的冰镇燕窝呢?还不快去给大姑娘端来!”
金嬷嬷呵斥端来酸梅汤的守门婆子,道:
“这般汤水怎配给大小姐饮用?蠢笨东西,还不去取燕窝来!”
守门婆子见情况不对,忙唯唯诺诺应下,一溜烟儿的跑下去。
林玉笙冷眼瞧着这院子里尽是些捧高踩低的,心头一动,苦着脸道:
“母亲与姐姐这般待我,我心中感激。只是卧床养病多日,尚不曾褪了病气,怎敢去母亲跟前敬孝?”
言罢,林玉笙略带惊慌的左右瞧了两眼,凑近道:
“不敢瞒姐姐,自我遭了一难,总觉得身上有些不妥。”
林月梅原还怒着,见林玉笙神色异常,怔了一下,问道:
“哪里不妥?”
林玉笙蹙着眉头,似是有些忌讳,小声问。
“姐姐可听说过梦魇?”
“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有何不妥?”林月梅道。
“姐姐有所不知,我……我怕是鬼门关走了一遭,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玉笙欲言又止,
“这些日子,我夜夜梦魇,梦里我……我仿佛瞧见我娘了……她说那日天火是有人要故意害我,她拼着魂飞魄散,化做一道惊雷护着我平安无事。”
金嬷嬷原本是来劝劝,闻言心头一跳。
珍珠也惊的立在当下,不由转脸去看林月梅。
林月梅果然变了脸色,忍不住后退两步,瞪着眼上下打量着林玉笙。
“你……你……莫不是……中了邪?这等鬼神之说怎能轻信?”
“姐姐说的也是,定是我睡糊涂了。”
林玉笙垂眸,似是有些无奈。
林月梅眸中恐惧一闪而过。
她……她莫不是知道了什么,故意来吓唬她的?
可这一幕落在金嬷嬷眼底,却是另一番滋味。
都说入过鬼门关的人,身上不干净。
金嬷嬷白着脸,望着林玉笙,心头有些发怵。
那日祠堂那般大的火,多少人亲眼所见!连走近几步,扑面而来的风都是烫脸的,三进深的祠堂愣是大半儿都焦成碳了,她一个小丫头,怎会毫发无伤的被抬出来?
大伙儿都说她福大命大,有林家祖宗庇佑,可金嬷嬷心头总有些不踏实。
不由记起林玉笙刚刚醒来那几日,对着她们一言不发,那眼神如今想来,仿佛认不得她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叫恶鬼缠了身……
对!对!
定是中了邪!
想起寻常对这丫头的苛待,金嬷嬷心头一阵猛跳。
天地神灵,切不要将这恶鬼报应在她身上啊!
“二位姑娘早些回屋吧,这外头暑气重,若是受了热,可不得了。”
金嬷嬷生怕二人起了争执,心中又有些忌惮仿佛中了邪的林玉笙,忙一边打着圆场,一边朝珍珠递眼色。
珍珠会意,见林月梅面色不好,忙上前温言劝道:
“大姑娘,太太那里还等着姑娘回话呢。”
林月梅回过神来。
是了,还有母亲呢!
今日这事儿,她没曾想竟在林玉笙跟前落了下风,面前之人神色话语,哪儿都瞧着不对劲,她心中忐忑不安,还是找母亲拿个主意才好。
林月梅按下心头惊恐,狠狠剜一眼林玉笙。
“你……你且好生歇着,莫要伤神。”
撂下一句话,主仆二人脚步慌乱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