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感谢将军的救命之恩。”
说罢,她盈盈拜倒,铅粉敷抹的额头磕在地上。
“唉……”杨铭赶紧起身,擒着胳膊将她提了起来,“不用,不用,干嘛这么客气。”
绮翠抬起头,目光里平静如水,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相对无言。
“没事了,你快去收拾东西吧,回去好好过年。”杨铭被她这么看着,感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奴婢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将军的,”绮翠闭上眼睛说道,“请将军不要嫌弃和怪罪。”
“怪罪?怪罪什么?”杨铭话还没说完,却一下子呆住了。
只见绮翠身上的月华裙掉落到地上,纤纤素手正在解开□□□□□。
“你……”杨铭顿时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站在面前,绮翠闭着眼睛,身体似乎有些发抖,□□□□□□□一阵颤动。
杨铭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极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去看,□□□□□□□却总是在心里眼里晃来晃去。
终于,一双强壮有力的手带着颤抖,将月华裙披到绮翠的身上。
“绮翠,你出去后要好好地生活。”杨铭轻声地说,“以后找个好人家。”
“你要是在外面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将军府找我。”
“我真心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过的幸福,不仅是你,包括所有的人。”
他看到,两行泪水从绮翠长长的睫毛里流淌出来,划湿了脸上细腻的铅粉。
“听我的话,好好追求你自己的幸福吧。”杨铭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院子里,阳光透过灰蒙蒙的天空洒下来,花圃里的冬石南在寒风中微微摇曳,杨铭眼前似乎又看到那两点红樱桃在颤动,他顺着游廊往西厢房行去,一直来到小枙的房间,鹅黄色短袄的迎眉正在外间打扫家务,见他进来急忙行礼。
“迎眉,小枙在吗?”
“将军,少奶奶在里间,奴婢这就去给您通报。”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他掀起珠帘,坐在窗前画眉的玉人含笑起身相迎。
“小枙,我想你。”杨铭搂住小枙,低头将脸深深地埋在□□□□。
“檀郎,奴家亦想你。”
将军府大堂门口,一群男妇紧张不安地聚在一起,伸长脖子向里张望,他们都是府中女子的家人,期待接回自己的女儿,在这己巳年的最后两天里,全家团聚,过一个苦中求乐的大年。
门口台阶下面,更是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叽叽喳喳的喧哗声中,人们都在盼看将军府是否兑现诺言,盼看那些传说中精挑细选、国色天香的女子。
时下这顺义城,就像汪洋大海里的一个孤岛,城外兵锋肆虐,满目苍夷,城内的人们带着现实的不安和未来的憧憬,努力延续他们的生活,生命就像一首永恒的悲欢离合的歌,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垂花门里,二十多名女子挽着她们的随身包裹,准备出去跟家人团聚,而更多的女子眼含忧伤地看着这些即将出笼的鸟儿,心里暗暗祈祷自己的命运,有一些女子相处久了,已有姐妹情谊,互相拉手告别和哭泣。
“好了,大家排好队,一会儿就出去吧。”许莹站在垂花门台阶上,温和地对女子们说道。她又转头看了看杨铭,“将军,您还有什么话要对她们说的?”
“哦,没什么了,大家回去好好过年吧。”
“明天就过年了,出去的人每人发一两——”杨铭看到许莹向他轻轻摇了摇头,“这……这一两银子就不发了,反正你们的家人都在外面,出去也不至于没有饭吃。”
“你们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回来……”说到这里,他看到许莹嘴角忍笑,又向他摇了摇头。
“张二嫂,你领她们出去吧,外面具结画押的手续交给刘先生办理就行了。”许莹吩咐道。
二十多个女子从垂花门鱼贯而出,留下的女子中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这哭声感染了更多的人,院子里顿时一片抽泣之声。
“好了,大家不要伤心了。”许莹温言劝慰她们,“以后若是你们的家人寻来,将军也一定会放你们出去的。”
“明天就要过年了,留在府里的女子,每人发一两银子的节钱。”她继续说道,“以后每个月都给你们发半两银子的月钱,你们要出门上街买点东西、裁件衣服,来我这里申领腰牌就行了。”
“大家在这府里,吃住都不用费钱的,四季衣服,府里也会给你们做,这些钱你们可以攒起来,将来若是自己要回去,也可以做盘缠。”
话虽是这么说,但在这个时代,单身女子出远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没有家人找来,或者家人不在了,这些女子就只能永远地留在这将军府了。
许莹环视台阶下的女子,“只要你们在府里本份做人,老实做事,我是不会亏待大家的。”
“谢少奶奶恩典。”女子们躬身向许莹行礼,有十多个女子甚至跪了下来,“少奶奶恩德,奴婢们愿服侍少奶奶,一切全凭少奶奶作主。”
“好了,大家今天都不用做事了,都休歇去吧。”许莹微笑吩咐道。
人群渐渐散去了,杨铭呆呆地望着垂花门外,似乎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怎么?将军还在想那些放出去的女子么?”许莹嘴角带笑,问道。
“不……不是,没有。”杨铭回过神来,“有你和小枙,我就够了。”
“这府里别的女子,难道将军都不要么?”
“这……不……不要了吧。”
“玲珑呢?将军也不要么?”
杨铭感到心头一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