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晋老夫人的车渐渐开远的声音,晋远北重重呼一口气,黑着脸回书房。 冯恬欣看他冷漠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口,心中是说不出的难受。 她以前只觉得,晋远北这种站在顶尖上的男人,不论自身还是家世都是没话说的,生活该是没有那么多烦恼吧。 可是今天看看,不论是怎样的家庭背景,无论多么显赫,总有他们的不顺畅。 晋远北这一回书房,之后两个多小时都没有再出来,冯姑娘在书房门口徘徊了几次,都没去敲门。 其实她是有些担心的,那么高高在上的男人,被自己的奶奶打了,心里该是什么滋味?她想去关心一下,又怕自己说错话,最终还是从二楼离开。 晃眼时间就到了中午,眼看着都十二点多了,晋大总裁还是没有出房门。 冯姑娘有些坐不住了,她端着饭菜就上了楼。 站在书房门口的冯恬欣,组织了半天语言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磨磨蹭蹭的徘徊了似有十分钟,才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的敲响了房门:“晋远北,你肚子饿吗?我给你拿了饭菜来,你开开门,吃一点吧。” 冯姑娘尽量放柔了自己的声音,好声好气的,只是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门内有回音。 不甘心的冯姑娘又开口了:“都十二点多了,你多少吃一点吧。” 第二句话音落之后,冯恬欣耳朵贴着门仔细听里面的动静,似乎是听到了里面的脚步声。 书房门呼啦一下拉开了,冯恬欣骤然直起身子,就看到晋远北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表情有些疲累。 冯恬欣假装轻松的对他咧嘴一笑,将手中的托盘往前举了一下:“喏,还热的,吃点吧。” 晋远北没有看饭菜,视线落在冯恬欣笑盈盈的小脸上,他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想吃你做的。” 晋远北冷冷的声音响起,冯恬欣毫不犹豫的爽快答应:“行啊,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晋远北还是冷冰冰的模样。 冯姑娘这会儿完全没在意,点头应下后就匆忙下楼去准备。晋远北站在门边,看她清新的背影,勾了勾嘴角,淡淡笑一下。 这个小丫头,值得他那样护着她。 冯恬欣手脚利索的炒了花式炒饭,随着香喷喷的炒饭一同到晋远北书房的,还有一个冰袋,那是给晋大总裁敷脸的。 虽然他的肤色挨了一巴掌之后红的不是太明显,可是冯恬欣觉得还是要采取一些措施的。 堂堂华盛集团的首席执行长,顶着脸颊的红印子去上班,被下属看见了算怎么回事?那不是明摆着丢人嘛。 可是晋远北其实是不那么在意的,他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炒饭,一边望了一眼举着冰袋帮他敷脸的小丫头,淡淡笑道:“敷一会儿就差不多了,没那么严重。” 冯恬欣一只手举得有些酸了,换一只手继续敷:“不多敷一下,明天更红,你去上班给别人看笑话?” 晋远北知道她是这个意思,但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 冯恬欣一时语结,干脆不说话,继续举着冰袋的动作。 没听到身旁小丫头回话,晋远北又侧目看了她一眼,她的视线正落在他的脸颊上,目光定定的,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只是,这发呆神游的样子,都让他觉得喜欢的不得了。 一大盘花式炒饭很快被一扫而空,晋远北意犹未尽的拿着勺子在发呆的小丫头眼前晃了晃,说:“吃完了。” 冯恬欣回了神,望了一眼盘子,除了一点油腥之外,一粒米都不剩。她露出了笑容,看来,晋大总裁是饿了。 她将手中的冰袋拿下,往他面前一放:“喏,你自己继续敷吧。”说罢,伸手端起盘子就准备走。 只是手中的盘子才刚刚端起,就被晋远北给拦下了:“恬欣,”他突然压低了声音,抬头看着她轻唤:“陪我一会儿。” 晋远北的声音中,是显而易见的忧伤,冯恬欣从未见过他这样。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冯姑娘毫不犹豫的放下手中的盘子,就坐到他身旁的沙发上。 晋远北看了身旁的她一眼,视线缓缓移开,投向小阳台时,压抑着满满伤感情绪的声音,从口中溢出:“那女人,不是我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冯恬欣微愣了一下,却立马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刚才的那个中年女人蓝允吧,难怪她觉得他们不像。 冯恬欣不知道怎么接话,晋远北也没等她说话,就顺着继续说:“她是我爸后来娶的女人,在我妈车祸死后半年,就进了家门。” 他的头微微侧过,冯恬欣坐在他身旁,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只看得见他的侧脸。带着忧伤,带着心痛。 “当年我十一岁,我妈是因为受不了我爸外面女人太多和他吵架,生着气开车出门才出了车祸。车祸现场我没有看见,但是,听知道情况的人说,非常惨。” 晋远北幽幽的说着,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这件事,是他的心伤,埋在心里太多年,无人诉说。 “车头严重变形,整车自燃,我妈卡在驾驶室里没能逃出来,活活烧死。” 晋远北说到这儿停了下来,冯恬欣听到“活活烧死”几个字时,全身强烈的一震,心狠狠的疼了。 那种车祸场面她不敢想象,现在社会,许多东西都先进了,车子的出现也给人们带来了便利,却也给生命带来了更大的隐患。 她的奶奶,那个等于救了她性命,带她进入冯家,让她能安稳长大的奶奶,也是死于车祸。 想到奶奶,冯恬欣也难过起来。 晋远北侧着头,没有再说话,偌大的书房内安静下来,静的仿佛空气都要凝结。 沉默了半晌,晋远北深吸一口气转过了身,大手抚上冯恬欣粉嫩的脸颊:“恬欣,我真的非常恨我爸的不专一。” 这几个字,晋远北似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事隔那么多年,晋远北只要一想起他妈妈的离去,就心痛难耐,对于爸爸的错,一丝原谅也没有。 “恬欣,”晋远北再次轻唤她,伸手将她抱进怀中,“我会一心一意的对你好。” 简简单单的承诺,没有太多花哨的语言,晋远北将这句看似俗套的情话,说的那么真诚。 冯恬欣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这男人,今天公然的顶撞他的奶奶,向她宣告,他就是要和她冯恬欣在一起。现在,他又将自己的伤痛告诉她,抱着她说会一心一意对她好。 冯姑娘一霎那,心疼了,也心动了。 从某个层面上来说,他们两是有相似的经历,他们都失去了最亲的亲人,以那样无法接受的方式离去。 在失去亲人之后,冯恬欣选择没心没肺的活着,而晋远北选择隐忍着伤痛继续以后的路,但是,他们的内心都有脆弱。 被晋远北紧紧抱在怀中,冯恬欣靠在他的宽阔的胸膛,可以听得见他有力的心跳,莫名的觉得安心。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觉得安心,人就有了勇气,有了勇气,冯姑娘就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 冯恬欣柔柔软软的声音是从晋远北的胸口传出,闷闷的,却透着股害羞劲。 晋远北听见了,心中温暖,脸上也不自觉的泛起了笑容。 他松开她一些,将她的小脸从怀中抬起来,低头盯着她,确认似的又问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这种类似于表白的话,冯姑娘哪里愿意说第二遍,细着声音,撇开视线:“好话不说第二遍。” 捧着她脸的晋大总裁笑的更开了:“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楚。” 冯姑娘又羞又窘,眨巴着大眼睛,紧闭着双唇,不说也不看他。 晋大总裁突然压低了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威胁道:“说不说?不说咬你了。” 冯姑娘惊吓了,平日里冰块脸的晋远北,居然会说“咬她”这种话?她还真是不信了! 心里想着不信,回过视线,看向晋远北近在眼前的脸,感受着他的呼吸就在自己的鼻下,还是妥协的嘟嚷了一句:“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声音比之前还要轻,可是看她红着脸,说出这句话,晋远北从心底里高兴。 温热的唇压下,用力的亲了她的小嘴一下,晋大总裁满心欢喜的再次将小丫头拥紧。 这种不再是孤苦伶仃一个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之前红着脸的冯恬欣,在被晋远北拥进怀里之后,脸上也扬起了大大的微笑。 也许是因为同命相怜才更心疼他,也许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在意和今天这样的守护,让她又重新有了心动的感觉。 其实心里放进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冯恬欣虽然是今天才对他有了心动的感觉,可是,或许更早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他,只是那时,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总之,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已经在一本结婚证上了,那么,从今以后,无论他的家人如何阻拦,无论其他外在因素如何干扰,她都将义无反顾的陪在他身边,支持他、信任他,与他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