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刚才公冶筹见情形不妙,周围百姓越来越激动且拥挤,怕陡生变故出现危险,遂劝永安王几个人暂时避到路边的酒楼中,才在这百姓下跪请命的浪潮中不至于显得特别突兀。
百姓迫切希望烧死沈玉茗的情绪已达到顶峰,他们跪在祭台四周,甚至不清楚为何要这么坚持,脸上满是祈求的神情。施仁诺看着眼前的场景好半晌,直到觉得时机已成熟。于是他缓缓开口,沉痛地说道,“既然天命难违,又是造福百姓之事,本王愿代天行事。请巫师择吉时行刑。待公主飞升后,本王亲自向大周请罪。”
“放屁!”一旁看得满腔怒火再也忍不住的魏仁斌爆了一句粗口,“他娘的,这小白脸真不是东西,拿女人做文章。老子明天也去找个巫师说这台上的小白脸是个妖怪,应该被大卸十八块。”
噗呲,一旁的明瑾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世间的愚昧百姓对于妖魔鬼怪的事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旦告知了他们,就在他们的内心种下了恐惧的影子,所有毫无关系的事都会被他们联想到一起加深他们对未知的畏惧。他们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愿放过一个。只有杀死沈玉茗,才能让他们心中少一分危险,多一分安心。”公冶筹在一旁说道。
李泽渊面无表情地盯着台上的施仁诺若有所思。在李泽渊看来,此人只比他长几岁,却行事老辣,深谋远虑,步步为营。单说今天这一出好戏,这一套说辞。前有不得不杀死公主的理由,后有他的于心不忍和万般无奈,简直是天衣无缝。而那位巫师,应该就是为杀死玉茗公主一早准备好的。谣言、夏祭、巫师、神明指示,环环相扣,然后引公主入瓮。
再回头看他本人的所作所为,夺位篡权,软禁王族,一面勾搭吐蕃,一面又假意与大周修好。这每一步算计都如此周密且心狠手辣。
只是玉茗公主于他的篡权夺位并无直接利害关系。相反,公主明明是很好的筹码。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公主是南诏与大周的血缘的一线之牵,若留得公主,既能卖大周一个人情,还能获得百姓的好感,那为何他要费这么多周折来至公主于死地。难道仅仅是为了折磨王太后。李泽渊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巫师在台上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又摆弄了许多叮叮当当的玩意儿,得出焚烧煞星的最佳吉时就是两日后的酉时。
台下围观的人群听了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人人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因满意而兴奋之色。仿佛两日之后要烧死的不是一个人,不是护佑他们祖祖辈辈的王族的公主,而是要烧死一头待宰的羔羊,众人等着分一杯羹。
夏祭结束,日头西斜,苍山投下阴影,将整个太和城笼罩在一片灰凉中。山风顿起,凉意吹散漂浮在太和城上空的热气,百姓终于心满意足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