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左手的纸笺举到眼前，读了几年书的林袭磕磕绊绊地认着字儿，声音清脆。 “唤、蛇、曲！” 朱大娘语重心长，肥胖的嘴边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和蔼的笑容。 林袭怯怯地站起来，细声细气地说：“可这是我家仅剩的一套宅子了，卖了我和我爹住哪儿？” 她长得本就娇小，巴掌大的小脸被如瀑般的长发修饰得更小了，黛眉修长，樱唇淡薄，肤色苍白，那双眸子宛如小鹿般惹人爱怜，她有一副可以撩拨众人心中柔软的好相貌。 可这并不包括朱大娘朱碧玉。 朱碧玉眼神一转，嘴角的笑意又多了几分，整个人像在放着普度众生的光芒：“你们可以住我家，我们两家合二为一，从此不分你我，患难相助……” 说得倒是好听，林袭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前年她就看透了朱碧玉的嘲讽的脸孔卖了祖屋，价格虽被压得低，但心里也舒畅。 结果倒好，还没等她进门，朱碧玉就挥舞着拳头砸破了她的门。 她面色狰狞，脸上的肥肉晃了又晃，语气凶恶地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小贱货，我朱碧玉也给了你不少吃的，你不感恩戴德把屋子送给我，还卖给外人。小白眼狼，我呸！” 一口浓痰唾在她素色的长裙上，被点着的鼻子小小破了皮，殷虹的血液留了出来，林袭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告诉你，你今儿不给我点房子，我就卖了你这小贱货。哼，长得一副狐媚的样子，想必村里的地痞无赖会很愿意接手。” 污秽不堪地言语好像把把利刃戳进心窝，满世界的恶意压得她手脚发颤。 那时她怎么说的，林袭眯着眼睛望天。 她的泪珠子一滴一滴地从眼里流落，将身下的小片泥土都砸出了一个个小坑，她满眼通红地反驳，“你又不是我的谁，有什么权利将我卖掉？” 她软绵绵的话语不曾激起朱大娘的怜悯，反而涨了她的气焰。 她冷笑一下，细小的眼睛里满是无情和残忍，林袭看的分明，这目光印在她心里，就好像一个烙出的伤疤。 朱碧玉的手劲攥得她手臂生疼，就像一条蛇一般缠着她，让她无力反抗。 她长发缭乱，脸面乌脏地被拖到门口，村子里的人都叉着手臂指指点点地看着热闹，没有一个人伸出救援的手，直到...... “朱碧玉，你又来欺负小袭儿，是不是还没有被打够！” 沉闷的嗓音如同锣鼓，震得林袭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她抬眸瞧见来人，欣喜地站起身，如同乳燕一般投入来人宽广的怀抱。 “二愣子哥哥！” 瘦小的她艰难地伸出手臂环住粗壮的腰身，她眯着眼睛抬起头，笑得一片明媚，旋即又皱着一张小脸，泫然欲泣地埋怨：“你都好几天没有来找过小袭儿了，朱大娘又来让我卖屋子。” 这是明晃晃地告状。 朱碧玉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勉强一笑，“我没有，我只是来让林袭和我们一起住，哈，一起住，邻里互相帮助，林袭不愿意就算了哈。你们谈，你们谈，朱大娘还有事，先走了哈。” 还没等来人同意，朱碧玉颠着身子小跑着离开，好像身后有猛兽一般。 林袭捂着小嘴偷偷乐了，她退开一步，满是依赖地眼神落在身旁身材高大的男子身上，语气感慨而舒畅：“还好有你，二愣子哥哥。袭儿又要谢谢你了。” 二愣子，全名叫林有才，生的虎背熊腰，面目粗犷。一张四方脸上，浓眉大目，嘴唇厚实，他是村里的铁匠，来这里不过两年。 之前，林袭看他生的异于常人，见面都低头速走，假装未见。可那次幸得二愣子不介意她之前的没礼貌，出手相助。 她才明白他内心的古道热肠。 二愣子憨着面容点点头，如蒲扇般的大掌轻轻地摸过林袭的头顶，举动亲昵，包含怜惜，他的声音洪亮而轻叹。 “小袭儿，又没有吃早饭啊！” 林袭红着脸点点头，她仰着的小脸看着眼前的男子，好像注视着她的保护神。 “二愣子哥哥，你快来！” 林袭伸出小手拉住二愣子的手，轻而易举地就拉着他跑进了自己的小屋。 二愣子低着头穿过小门，继而举止局促地被推坐在一张散发着少女芬芳的大床前。 对于这个只到他胸前的小女孩，他根本不敢发力，总是放轻了力道，生怕不小心碰断了她的细胳膊。他傻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女灵巧地撅着屁股钻进床底，眼光急忙移开，注视着床正面的一张桌子的腿上。 他问，“小袭儿，这是干嘛？” “嘘！” 脏兮兮地小脸从床底探出，林袭执着红布包裹的小盒子慢慢地从床底爬出来，语气埋怨：“别总这么大声，让人知道怎么办？” 二愣子的脸霎时红了个透，不能让人知道，不能让人知道？小袭儿这是要和我…… 大眼睛里闪着羞涩的光芒，他小心而规矩地将目光投在林袭的脸上。 “你看！” 林袭苍白地脸上染上一朵激动的红晕，好看得二愣子的心里一跳一跳了，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胸膛，唯恐过快的心跳声让她听了个透彻。 “激动吧！咱有钱了！” 林袭误把二愣子捂住心脏的举动当成了激动，她笑得肆意，脸上洋溢着对未来期望的光芒，看得二愣子沮丧地低下来头。 第三章 “二愣子哥哥，你说这能换多少好东西？村长年初得了只雕花金簪子好像和牛二换了只熊掌还有七八头野猪，你说我这盒子能换到吗？” 林袭手指细细地摩挲着盒子上的鎏金花纹，杏眼里满是财迷的神色，并不惹人厌恶，反而多添了几分娇俏。 二愣子虽被村里人齐呼这名儿，但其实他的心里对于什么都门儿清，更别提市价了。 他边伸手从林袭手里接过盒子，边刻意低着嗓门说道：“牛二那是要娶婆娘，刘桂花那娘们就好金子这口，村儿里金银少，村长那雕花簪子正好卖了好价钱。你这盒子只是表面镀了层金子，不及那簪子价值高。” 他厚实的手指只是略微一摸索，就瞧了个七九不离十，刚想抬头就瞧得林袭蹙着眉目光紧锁在他黑色的指甲盖上。 糟了！今早只胡乱洗了个手，指甲盖儿忘清理了！ 二愣子一慌，忙将盒子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双手别在了身后。 他苦着脸顶着林袭似笑非笑的目光艰难地转移话题，心里却想，小袭儿这眼神咋那么像张二婶子要罚张二叔跪搓衣板的节奏，难道我将来也是根正苗红的妻管严一枚？ 心中隐秘的心思烧红了他的脸颊，常年被火烤赤的面容根本看不出来，可他还是心虚地瞧了林袭姣好的面庞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