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月8日周一雪
叶梅终于还是来,我都快忘记了,可她还是来了。
汲骏平僵住了,他看着那两个字,大脑一片空白。他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紧咬着嘴唇渗出了血丝。他担心的真得成了现实,他的腿有些麻木了自己都没有感觉到,更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明白自己的弟弟和叶梅从小青梅竹马,他也曾经怀疑过,过去的叶梅是那么的活波可爱,而现在的她却是如此的内向沉默,整日心事重重,难得见过她的笑脸。是因为弟弟吗,真的是他吗?那我成了什么?我成了什么。
汲骏平急切地想要看下去:
我以她对待我的方式报复了她,我成了一个无耻小人,可是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死心啊。
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想给她写封信,却没有勇气寄出去,这封信永远不会到你手中了。那就把这封信写到日记里吧,留给我作永久的纪念。
叶梅:
真得忘不了小时候的点点滴滴,我们一起玩耍,上学。
叶梅,你还记得吗?高二的时候,天忽然下起了暴雨,妈妈给我送来了伞,我知道你的家里的情况,你父母肯定没精力为你送伞。我冷不丁的推开你们教室的门,把正讲课的老师都吓了一跳,我把我的伞送给了你,骗你说是你爸爸让我捎给你的。我不知道你相信还是不相信,但我看到了你会心的笑,还有那两个我最喜欢的小虎牙,你一不喜欢让人家看到,只有你开怀笑的时候才露出来,也许我是这个世上看到那对小虎牙最多的人吧。
上了高中,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怎么了,我厌学,整天的心思不在学习上,胡思乱想。你总是苦心婆心的劝我,我真得都当耳旁风了。
可是你不能当众侮辱我,你真得伤了我的自尊,你知道吗?那天天很冷,每天上学我都要绕路去梅园看看,那几十棵梅树,哪棵开了,哪开快要开了,我一清二楚。
我等待着总有一天,我一定摘下最好看的几枝送给你。你在你们班元旦晚会唱的什么歌直到今天我还记得。
当我鼓起勇气,满心欢喜地把梅花送你的时候。“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好习,考上大学。”这句“鼓励”话我一辈子都记得。
从那以后,我知道我们之间就像两条平行线般再无交集的时候,谢谢你,陪我一起度过童年,少年,直到青年。
生命永远追不上死亡的脚步,活着的人只能满怀痛苦双手高举投降吗?
叶梅,我真得爱过你,可是,那都成了过去,原谅我,衷心的祝福你找到一个比我优秀的帅气的疼你爱你的男人,度过幸福的一生。
你的小伙伴、同学、朋友
汲骏安
2001年1月8日夜
“2001年1月8日,1月8日,是那天,就是那天。”叶梅喃喃自语着,心一紧像被刀割了一般,叶梅抖动着的手轻轻抚摸着,唯恐用力过大,惊醒了沉睡着的婴儿般,满满的一页日记上是点点的泪痕,那张纸都有了些小小的皱折,她的眼泪又一次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直滴到日记上,融入了汲骏安的泪痕中。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闪烁着他的痛苦、无奈,每一个字印在叶梅的心里,不住地翻腾着、汹涌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字不落地把手中的日记看完,直到看翻到最后空白的一页。
叶梅把脸深深地埋在盛满汲骏安的心的日记本里,像是拥吻着她爱的人一般,无声的泪水已经把厚厚的日记打湿了。
叶梅双手一摊,日记本无声地滑落到了地板上,她用力想站起来,就像被谁把筋骨全抽走了般,双腿剧烈地颤抖,整个人傻傻地瘫坐到了地上。
她哽咽着,抽泣着,用力捂着嘴,再也控制不住自已,埋在心头十多年的痛苦、自责、无奈、悲伤借着痛哭像泛滥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她哇哇地大哭着,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她头痛欲裂,双眼恍惚,感觉整个房间甚至整个楼房都摇晃着,天昏地暗。
“叶梅,怎么了?快开门!”门外是叶婶焦虑的喊声和咚咚的敲门声,“快开门啊!”
她听着叶婶的声音,就像个没娘的孩子一样,更大声的哭起来。
“孩子,你别吓唬我,快开门。”
“婶,要管我,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你就让我哭一会吧。”
“不……你要是有个三长二短,我也不活了。”叶婶在门外大哭起来,快二十年了,她和叶梅朝夕相处,在心里,早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她也早已把她当作自己最值得信赖的人。
“不,你走吧,我我没事。”
“傻孩子,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你还得为嘉和着想啊,把孩子吓着了,哭也来不急啊。”
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
门终于打开了。
叶婶的眼睛都要瞪了出来,这么短的时间里,站在她面前的叶梅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披头散发,双眼红肿,嘴里还不停地抽搐,
“我苦命的孩子。”她一把把叶梅搂在怀里,就再也不想松手,“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婶,是他,是他!”叶梅的眼泪更是像决堤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这么多年来,她心底的苦无人倾诉,现在也只有叶婶还真正的把她当作自己人,她恨不得把所有的苦都向叶婶吐出来。
“谁?是谁?”叶婶伸头向房间里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她太熟悉了,不知打扫过多少次,她真不知道里面会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骏安!骏安!”
“骏安?”叶婶慌张着扫了一眼房间,降了散落在地上的几件衣物,什么人也没有。再说她是知道骏安的事的,人都死了十多年了,难道是鬼不成。
“没……没有人啊。”
“是骏安的衣服,是骏安生前用过的东西!”叶梅只自顾自的趴在她怀里哭,全然没顾得上叶婶的不安。
“骏安?哎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叶婶总算出了口气,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人死不能复生,都过去了,别再想了。”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叶梅一遍遍重复着叶婶的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对别人说着。
“这都是命!孩子,都是命。”
“这都是命!是命!是命!”叶梅发了疯般地大喊大叫,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