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墨扶额。
“爷爷,你既然有夜明珠,就不能给舞儿买个鸭吗?”被戳穿了,韩舞影没什么好尴尬的,朝老爷子抱怨。
“……丫头,夜明珠也是顺手借来的。”
韩舞影自然知道是怎么个“借”法,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快走吧,护院要到了。”项墨看不下去了,拉着几人赶紧走。
韩舞影出地牢的时候,正好看见陶文杰从她隔壁牢房里抱着已经沉睡的林靖雯出来了。
林靖雯脸上两坨不自然的潮红,显示她高烧不退。
再不医治,怕是会有问题。
几人不敢再耽搁,顺利的出了地牢。
凭借着高超的轻功,摸到了马厩,牵了几匹马,出了怡香院。
夜色中,韩舞影回头望了一眼怡香院的牌匾。
这座青楼,真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爷爷,此地离军营还有多远?”韩舞影问老爷子。
“大概不远了吧。”老爷子摸了一把花白的胡渣子,答案并不怎么准确。
韩舞影无语,看来也是个路痴。
“我要去一趟知州府,你们先回军营去吧。”韩舞影说话间,已经调转马头。
王玄牵扯了太多势力,真是因为牵扯太多,或许他会是一个突破口。
韩舞影的直觉觉得,王玄背后的势力与将士失踪案有所关联。
“我陪你去。”项墨扯了下缰绳,亦调转马头。
韩舞影知道,不然项墨去的话,老爷子也不会同意她自己去的,但是又有些担心凭老爷子这么路痴,他能不能将陶文杰二人安全的带回军营去,毕竟林靖雯的病耽搁不起了。
“你无需担心,我已经发了信号弹,一会副将会来接引老头。”项墨看出了她的忧虑,解释道。
韩舞影点头,项墨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人,其实也是蛮细心的嘛。
两人一扬马鞭,消失在夜色的街道中。
直到两人背景已经模糊了,老爷子才移开目光,周身的气息变冷,那股大将军的气势又出来了。
此时的知州府一片静谧,浑然不知危险已经慢慢靠近。
两匹马在接近知州府侧面院墙的时候,突然放慢了脚步,马上的两个身影纵身一跃,消失在高高的院墙中。
韩舞影凭借着先前对知州府的印象,顺利的摸着了王玄的书房。
此时已是二更天,书房内透出的烛光,显示屋内的主人还在伏夜苦读。
韩舞影和项墨对视一眼,两人稳稳落在书房外的走廊上,蹑手蹑脚的上前,挑了个比较暗淡的窗户,戳开了一个小洞,透过洞口朝屋内望去。
王玄正埋头坐在案桌边,似乎在写信?
韩舞影想凑近点看清他信上的内容,忽然,窗户上一颗细碎的小石子掉了上来,石子落地的声响惊动了屋内之人。
“谁在那儿?”王玄的声音充满了警惕。
韩舞影心中暗道倒霉,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破门而入时,耳边传来呼呼风声。
紧接着从书房另一侧传来一声哗啦声,原本空荡荡的窗口已经多出了一个人影。
韩舞影二人大惊,借着那微小的洞口再次往屋内张望,想看清来人的脸。
然,除了他脸上黑色的面巾之外,韩舞影什么也没看清。
“你?”王玄语气稍稍镇定了一些,显然,他对于来人并不陌生。
“王大人如今官威倒是挺大了,怎么,不打算请老朋友喝杯茶?”
那人轻笑一声,自顾自的找了个座位坐下,姿态颇为闲适。
这一出口就是火药味,看来,这人与王玄并不怎么友好。
“哼,你来做什么?”王玄没有起身,而是身子往后仰,做出一副不欢迎的姿态。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办事这么不利?”来人反呛。
韩舞影二人有了先前的教训,都故意收敛了身上的气息,连呼吸都放浅了。
所以,屋内这两人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我们都是听命与人,互不相干,何时轮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王玄不知是被“办事不利”四个字狠狠刺痛,还是源于本身对这个男人的恨,语气越发不善。
“我是懒得管你,不过,你要是这么总要别人来替你擦屁股,怕是迟早要惹怒他了。我好心来提醒你,你却是这么不识好人心。算了,我不打扰你了。”
男人作势起身要走。
王玄也从男人的话中听出了一丝玄外之音。
“你什么意思?”
“嘿!王大人终于待见我了。”男人又坐下,却不理会王玄的白眼,等吊足了胃口,才道,“你关的那几个人跑了。”
“什么?你说怡香院那几人?”王玄起身,一脸的不可置信。
听到“怡香院”,韩舞影脸色划过一抹戾气。要是林靖雯又什么三长两短,她定要王玄全家陪葬。
“不然呢?”男人端起左边的茶杯抿了一口,随后皱起了眉头,颇为嫌弃,“茶是好茶,就是凉透了。”
对于他这翻故作高深的模样,王玄咬牙切齿,但想到此时该找他问问清楚,强制压下内心的怒火,缓和了一下语气,“他让你来的吗?”
提到那个“他”,男人收敛了那抹玩味,脸色的变得严肃起来,“他很生气,让我来告诉你,你这次失误了。”
轻飘飘的声音却是重重打在王玄心上,隔着窗户,韩舞影都看见了他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只是很生气就让王玄吓成这样。
对于这个“他”,韩舞影越发好奇起来。
“是我失误了,我以后会加倍小心,将功补过。”
出乎韩舞影意料,王玄这次没有反驳男人的话,而是一脸认真的表忠心。
“嗯,你知道就好,如果再有下次,你就不会再有机会了。”男人放下茶杯,淡淡道。
“他有什么指示?是否派人去追?”王玄问。
男人没有急着作答,而是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才幽幽讽刺,“追?去哪追?难道你以为凭你还追得上?”
王玄张了张嘴,却发现这话无法反驳,于是颇为不甘心的又坐回了座位,盯着在他书房肆无忌惮耍足了威风的某人,咬牙切齿。
“那我该怎么做?”
“暂时不需要你出马了,你赶紧将那些证据销毁掉,不要留下任何足迹。”男人顿了一下,盯着对面椅子愣愣出神,“至于其他的,他有后招。”
后招?韩舞影一愣,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侧耳去听,但,屋内是说话声渐渐黯淡了下去。
再往里看时,先前那个男人坐着的椅子上已经空了,屋内除了王玄之外,哪里还有别的人影。
韩舞影给项墨丢了一个眼神,自己已经飞身往外走去。
项墨想喊时,发现她已经走远了。
唉,没办法,他又回到了书房外,要盯着王玄,看他怎么销毁证据。
韩舞影一路出了知州府,却是连那个人影子都没见着,不免有些黯然。
就在她绝望的档口,一声马嘶鸣声划破夜空,在寂静的街道上空显得格外响亮。
韩舞影眼前一亮,顺着马蹄的方向追去。
脚下生风,追了好久,离那马蹄声终于越来越近了。
韩舞影突然加速,瞥见一个马屁股一闪拐进了一个胡同,看到马屁股上的那一截黑衣,韩舞影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
黑衣之下,半遮盖着一双绣着蓝色图案的描金边靴子,靴子上图案是一只壁虎。
韩舞影往前一跃,只要一步便能抓住这人。
可就在距离一步之遥的地方,突然冲出来一个醉醺醺的人,与韩舞影撞了个正着。
那人一身扑鼻的酒气,熏得韩舞影皱起了眉头。
真要呵斥一通,却发现,这醉汉的面容分外熟悉。
“呵,太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韩舞影盯着那人消失的街口,闪过一丝不甘心。
就差一步了!
再扫了一眼醉气熏天的太子,心里无比郁闷。
“咦?太子是谁啊?”太子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眯眼盯着韩舞影看,随后颓然一笑,“本宫早已经不是太子了,本宫现在是宣王了。”
口口声声声称“本宫”,看来对太子之位还是念念不忘啊。
韩舞影踢了踢地上瘫软的前太子,宣王。
不知京城运筹帷幄的两个女人,看到宣王如今的模样,会是如何表情?
韩舞影忽而一笑,这位王爷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将好好的一手好牌打了个稀巴烂。
“殿下,殿下,您在哪儿?”
韩舞影默神之际,几个护卫已经从街角闪出来,瞬间便出现她面前。
那几个护卫看到主子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先是一愣,神情颇为凝重,周身杀气瞬间释放。
待走近了一看,是昭和郡主,顿时便又转换成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昭和郡主与他家主子不对盘啊,但他们却又不敢贸然行刺郡主。
左右为难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破开那几个侍卫的队伍,冲到了韩舞影跟前。
马背上的人微微垂眸,盯着马前站着的人,点头,“马给你牵来了。”
从项墨的身后又出来一匹马,正是韩舞影先前从怡香院偷出来那匹。
而项墨的马背上,还打横放了一个人,那人是脸朝下的,众人看不清他的脸。
韩舞影却认得那人的服饰,嘴角一勾,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早已经没有知觉的人,王玄。
韩舞影上了马,却被宣王的侍卫拦住了,那侍卫弱弱的问韩舞影,“郡主,我家殿下怎么办?”
韩舞影幽深的眸子扫过地上烂醉如泥的人,鄙夷道,“抬他去军营。”
毕竟,宣王如果在青州出事,首当其冲要负责的就是项家。
楚帝正愁找不着借口削掉项家的兵权,岂会给楚帝抓这个把柄的机会。
所以,虽然不喜宣王,不想管他的事,但韩舞影不得不将他带到军营去。
望着早已经纵马走远的两人。几人侍卫抬着地上那人,飞快的跟了上去。
但这两匹马和一队人马呼哧带喘的到达项家军营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韩舞影下来马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林靖雯的病情。
走到她帐篷外的时,听得屋内两道绵长的呼吸声,韩舞影止住了脚步。问了下军账外的守卫。
军医已经给林靖雯看过了,如今喝了药睡下了,高烧还未退,陶文杰一直守着账内。
折腾一宿,那两人也是刚刚睡下,韩舞影不忍打扰,转身回了自己的军帐。
她的帐篷是紧挨着大帅帐篷的主账。主账原本是大将军住的,只不过她来了,大将军硬是搬出了大帐篷,在旁边搭了一个小一点的,住下了。
韩舞影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感动,毕竟是老人家的一番心意,也不好拒绝,便心安理得的住下了。
她入帐之时,帐篷内屏风后早已经摆好了一个木桶,氤氤氲氲的热气从木桶中冒出来,韩舞影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于是愉快的脱了衣服准备泡个热水澡。
这几日关在地牢中,身上早就馊了,这味儿熏得她自己都受不了了。
幸好这几日那个妖孽不在,不然还不知要被他怎么嘲笑呢!
说起来,好像有好几日不曾见过那妖孽了,甚是想念!
嗯?确定自己会想他?
韩舞影挣扎了一下,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的这种莫名的情绪,但挣扎好像失败了。好吧,确实是想他了。
韩舞影轻笑一声,脸色有些燥热。
真是没出息,才几日没见,要是被那货知道了定要嘲笑自己一番。
韩舞影对自己很恼怒,一拍水面,有些羞涩。
索性,沉入水底,平复一下身上的气息。
偌大的帐篷内很快被热气填满,但,氤氲的气息中却空无一人,只有时不时从木桶中冒出的一个气泡,证明这里有人在洗澡。
韩舞影泡得太舒服了,干脆不想起来。
突然,一阵沉闷的号角声传来,她破水而出,摸了一把黏在脸上的头发丝。
是军号!
韩舞影迅速抓起衣架上的衣服,急匆匆出了军帐。
“怎么回事?”
“郡主,是全军集合的号角。”帐篷外的守卫回答,却不敢去看韩舞影的脸,此时,沐浴往的韩舞影脸上还带着些许红晕,鲜嫩得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美好的宛若云端上的人物。
那守卫早已羞红了脸,垂眸盯着地上的草,不敢抬头。
韩舞影自然不会去注意一个守卫的表情,抬步往将士集合的地方而去。
迎面撞上了刚刚从帐篷里出来的陶文杰。
“郡主,是南夷军情号角。”陶文杰道,“大概的南夷将水源切断了,今日已经听士兵讲过了,南夷切断了上游的水,这里几十万士兵的性命堪忧。”
“水源?”韩舞影一愣,不成想东南军队还有一个这么重大的隐患留在别人手中。
“嗯,项家军与南夷一直保留着忽近忽远的关系,南夷要与青州百姓交易,但项家军的存在又会威胁他们自己的家园,所以他们对于项家军,感情很复杂。”
“南夷只有切断水源便可制裁项家军和青州百姓,为何他们不与项家军硬碰硬?”
陶文杰隔着空气瞅了韩舞影一样,耐心解释道,“你以为他们不想占领青州吗?只是他们得有这个能力。南夷人少,根本没有这么强大的军事能力与项家军对抗,而且他们本身不是很团结,内乱不断,所以吞并青州,虽然他们有这个野心,但没这个胃口。”陶文杰顿了顿,决定好好给韩舞影普及一下政治知识,“至于项家为何不攻打南夷,一来是他们那地方穷山恶水,费大力气攻打下来,得不偿失,二是南夷地势奇特,有天然的屏障,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所以一直一来,南夷与青州百姓相安无事。但近来却是屡屡进犯,一再挑衅项家军的底线,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第三次截断水源了。”
这个月?
韩舞影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那些将士失踪也是从这个月开始的,是不是与南夷之事相关?
韩舞影忽而想起那个王玄书房看到的那个蒙面人,那人说过“他有后招。”这后招,会不会与南夷进犯有关?
韩舞影觉得如同身处迷雾中,每次在就要抓住一点儿线索之时,线又断了。
如今,她们手中剩下的线索也就是王玄而已,显然,王玄不过是一枚棋子,现在很可能已经是一枚弃子了。根本没有接触到阴谋的中心,从他口中能套出的信息很有限。
或许,南夷会是一个突破口。
韩舞影和陶文杰走到大将军帐篷外,里面的会议刚好结束。
项墨从里走出来。
“我准备带人去一趟南夷。”
项墨亲自出马,看来水源的事情已经刻不容缓。
“我跟你一起去。”韩舞影转身对陶文杰道,“你就别去了,表姐现在需要你,你好好照顾她。”
听到林靖雯,陶文杰脸上飞过一抹红霞,很快便又恢复自然。
思索了一番,他一个书生没有武功,去了也是给韩舞影拖后腿,于是点头同意了。
天刚刚亮,一队人马从军营出发,直奔南夷之地。
马背上是众人浑然不知,从他们踏入南夷境内之时,就被一双眼睛紧紧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