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阵马蹄的“哒哒”声传来。
“嘘,来了。”韩舞影合上书,掀开车窗一角,往外望去。
很快,一匹没有标记的马车路过胡同口,韩舞影的车窗前经过,但并没有注意到胡同口的早已停了辆车。
“你怎知一定能等到陈慕白?”萱萱脸上有一块皮要掉不掉的,索性,她伸手扯了一角下来。
“今天在宫里,陈慕白被太子伤了心,一时情绪激动难免肚子疼。在宫里就注意到她一直捂着肚子强撑了,这会儿肯定要先去纪国手家中。”韩舞影嫌弃的瞥了一眼被萱萱撤掉了一部分,露出她半截本来的面目的脸。
“去通知罗婉,该她出马了。”韩舞影朝小召道。
小召迅速跳下马车,掩进了街头的人群中……
李心儿想着太子那番模棱两可的话,心里烦闷。
刚回府,就听得下人来报,罗婉来了。
李心儿顿时眼前一亮,正想着与她合计一番。
“心儿,宫里的事情我今儿听说了。”罗婉人未进门,声音先至。
以她如今尴尬的处境,今日这样的盛宴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宫的。而罗婉所说的事情,自然是指陈慕白被拒婚,谕凤和亲之事。
至于李心儿与太子那番故事,罗婉只装做不知。
入了屋内,却见李心儿神情怏怏,似乎正在犹豫,该不该与罗婉说出实情。
毕竟,事关重大,她也不敢贸然说住口。
再者,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闺阁女子来说,有些难为情。她拿不准,罗婉会不会对他心生鄙视。
“心儿,我刚刚来的路上,你猜我看见谁了?”罗婉小心翼翼观察着陈慕白的表情,见她没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慢悠悠又道:
“我看见陈慕白了。”
咋然听到陈慕白的名字,李心儿一惊,脸色的失落一扫而空,立即来了兴趣。
“她怎么了?”
罗婉见李心儿动了心思,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道:“你猜我在哪看到她的?”
李心儿一双眼睛满是疑惑与期待,盯着罗婉的脸一瞬不瞬。
罗婉顿了顿,吊足了胃口,这才说道:“在纪国手的府里。我今日去纪府找纪小姐闲聊,出府时恰好看见陈慕白在纪府。她脸色苍白,不知是不是身体不适。”
罗婉说了好大一通话,李心儿却只听进去了“在纪府”这几个字。
陈慕白去纪府,十有八九是去看病的。
而纪国手是妇科圣手,按理说,陈慕白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会有什么妇科病。
除非……
想到这,李心儿的心思豁然开朗,好像抓住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当下,拉着罗婉的胳膊,央求道:“婉儿,你总与那纪小姐走得近,我除了你就没有别的朋友了,不如你把我介绍给纪小姐。我们一起去她府上做客吧。”
罗婉露出惊诧的表情:“现在就去吗?”
李心儿点头,笑得如沐春风。
罗婉默然的点了点头,做出不忍反驳她的样子。
一辆马车一路从李家到了纪府。
两人相携下了马车,那纪明珠早已经在大门口等候。
纪明珠有些奇怪,今日罗婉怎么去而复返。直到见到李心儿,纪明珠先是诧异,像她这样的普通世家千金,能攀上李心儿那可真是不容易。
李国公府的嫡女,不是她们能都做朋友的。
“明珠,这是心儿,她早就说要来看看你,这不,听说你绣了个好看的花样,按捺不住要过来看看。”罗婉说话间,脸上不无得意之色。
看得李心儿心里好一阵傲娇。
本来,她是不屑与极明珠来往的,但此时,形势所迫。也许能抓住陈慕白的把柄,那她也不介意御尊跑这一趟。
三人先后进了府。纪明珠自然是十分热情的去取罗婉所说的那副绣品。
李心儿看了罗婉一眼,说了句要去出恭,便匆匆出了纪明珠的院子。
沿着小路一路摸到了纪家主院,来的路上罗婉已经将纪家的府邸结构都详细说与她听。
所以此时,李心儿走得很顺畅。
主院,便是纪国手看诊的地方。
李心儿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盯着院门。
忽然,滋溜一声,开门的声音传来。李心儿慌乱中迅速闪进了草丛里。
两个身影一前以后从主院中走出。是陈慕白和她的侍女。
李心儿盯着那个背影,正在琢磨陈慕白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一个小丫头从主院中追了出来。
“陈小姐留步,您的药忘了拿了。”
陈慕白回身,向那小丫头道了一声谢,她的侍女接过药包,腾出一只手来搀扶陈慕白。
正欲转身,却听那小丫头又交代了一句:“陈小姐,我家老爷还说,陈小姐如今情形不妙,光吃安胎药恐怕也不奏效,最好还是卧床休息一阵,等胎儿度过了三个月就好了。”
安胎药?胎儿?
李心儿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又惊又喜。
陈慕白竟然有孕了?
自己还以为她不过是与男人那个了,失了身子而已,没想到……
这可真是老天送给她的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依今日在宫里所见,陈慕白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魏池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不仅能摆脱魏池,还能替太子清理清理身边之人。
想到这,李心儿怎么都淡定不了了。
回到纪明珠的院子,也不想多待,只说自己身体不适,拉着罗婉就走了。
罗婉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事情有了起色,与纪明珠解释了几句,便坐上了李心儿的马车。
李心儿不知,自己如此打算的时候,宫里头已经生出了变故。
陈皇后放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请求楚帝给太子纳妃。
她声称太子性子不沉稳,正好太子妃可以管管。
陈皇后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楚帝自然是应允了。
于是,被太子挡回去的婚姻,这会儿已经成了定局。
给他和陈慕白赐婚的圣旨这会儿都已经传出宫了。
韩舞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笑了笑。陈皇后此举是为了拉拢陈家,将太子破坏的关系给修复了。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这陈皇后,真不是善茬。
韩舞影突然隐隐有点期待。
她与陈皇后碰面的情形,不知的横眉冷还是笑里藏刀?
李心儿的马车悠悠的行驶在大道上,一如她此时的心情一样顺畅。
“心儿,可是有什么喜事?为何你从纪府出来好像很高兴,你不是肚子疼么?这会儿好些了么?”罗婉瞥了眼李心儿嘴角藏不住的笑意,试探道。
“确实的喜事。”李心儿会心一笑,但并没有说得很具体。
突然,马车猛然一颤,突然停了下来,让车上的人身体前倾,撞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赶车的。”
李心儿怒道,却听得车外车夫的声音战战兢兢传来。
“小姐,是圣旨路过。咱们得避让的。”
圣旨?
李心儿顾不得责备那车夫,问道:“什么圣旨?”
这会儿,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可为何,右眼一直跳个不停,李心儿揉了揉眉心,这种感觉很不好。
“听说是宫里赐婚的圣旨,封陈家大小姐为太子妃。”
李心儿当即愣住。
陈慕白为太子妃?
怎么会来得如此快?快到她还来不及出手!
“那陈小姐真是好福气啊。”罗婉对于李心儿的愣怔宛若未闻,感叹了一句。
“哼,什么有福气,不过是个浪荡贱蹄子。”李心儿挤着嘴角,哼哼道。
“心儿,此话怎讲?”罗婉左右顾盼一番,诚惶诚恐追问道。
“难道,陈慕白真有什么妇科病?她……?”罗婉犹豫着,还是没有将那几个字说出来,但李心儿已经会意,快速抢道:
“何止是跟男人做过了,还有了身孕呢。”
“这……”罗婉震惊之色,随即狐疑道:“她这样不洁之人,怎么能当太子妃呢?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啊。”
“对,她确实不配。”李心儿咬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扫了一眼罗婉惊讶的面庞,问道:“孕妇不能吃什么?”
“心儿你要做什么?”罗婉问,见李心儿抿唇不答,没有追问,而是识趣道:“听说吃红花会流产。
“红花,来不及了。”
李心儿点头一笑,那笑容格外惊悚。束手一指,罗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街边两个乞丐,像是祖孙。
罗婉眉头一皱,不明白李心儿的意图,就听见她说道:“去,把这两个人叫来。”
此时,陈国公府一片喜气洋洋。没有见到陈慕白,陈国公差了几波人去找,最后在街头找到了陈慕白的马车。
听得赐婚圣旨即将到来,陈慕白又惊又喜,想起自己与太子的那些争吵,她以为自己与太子无缘了,此时这道赐婚的圣旨,让她喜极而泣。
陈慕白与万公公几乎是同时到达陈国公府门口。
陈慕白颤颤巍巍的扶着自己丫鬟的手下马车时,突然一道劲风吹过,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一个满身污渍的老乞丐。
陈慕白惊恐之际,那老乞丐已经撞向了她的肚子。
一阵高低不一的惊呼声传来,陈慕白连忙去捂自己的肚子,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我的孩子……”
陈慕白眼睛一闭,意识渐渐涣散。
陈国公府前的这一幕,惊诧了所有在场之人,陈家人一窝蜂涌了上去,去查看陈慕白的情形。
显然,她此时并不乐观。
陈慕白被这一撞,带的从马车上直接摔了下来,她的身下,鲜血早已染红了她的青色的裙子。
而她此前的那一句“我的孩子。”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带给人们的惊诧丝毫不亚于面前的惨况。
万公公神色复杂的盯着忙碌的陈家人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圣旨还来不及展开,怕是已经彻底没机会宣读了。
万公公神色不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擦觉的得意。
这转折,不是一般的突然,不过,并不坏。
如此想着,万公公可没有心思再待在这里看戏,朝神色慌张的陈国公拱拱手道:“国公爷,看来小姐今日不适合接旨,那咱家改日再来。”
陈国公一惊,从错愕中回过神来,赶忙拉着万公公的衣袖,顾不得大庭广众之下了,哀求道:“公公,还请进府坐坐。”无论如何,此时定然不能让万公公回宫,只有拖住他,再好好收买一番。
“国公爷莫要还咱家,咱家回宫复旨晚了,可是要出大事的。”万公公冷哼一声,掰开陈国公的拽着他衣袖的手。
街角,陈国公府门口的混乱都落入了李心儿和罗婉眼中。
李心儿招了招手,那个老乞丐的孙子战战兢兢上前。李心儿视线远远扫过那老乞丐的尸首,淡淡道:“放了他吧,给他些银子,也算是做善事。”
罗婉默然,要不是用这小乞丐的性命相要挟,老乞丐怎么会去撞陈慕白。
明明的李心儿害死了老乞丐,却还说自己是做善事。
罗婉扫了一眼飞快了怕跑下车的小乞丐,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情绪。
“心儿,如今陈慕白有孕之事曝光了,怕是当不成太子妃了。”罗婉道。
“哼,要怪就怪她占着茅坑不拉屎。”李心儿说得话不怎么文雅,罗婉与她熟了之后,也不是第一次听她说话这么粗鄙了,早就见怪不怪。
“心儿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对太子?”罗婉问道。
李心儿淡淡扫了她一眼,贴着耳朵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吓得罗婉惊恐的张大的嘴巴。
片刻之后,罗婉稍稍淡定,给李心儿谋划道:“如今陈家与太子联姻失败,你要赶紧与太子表明心迹,要不然,再有几日各国的使团就要离京了,那时,不知道魏五皇子会不会带你一起走。”
李心儿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随即有些烦闷道:“怕是没机会见太子。”
罗婉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压低声音道:“听说明日太子要替皇后去天远禅寺还愿。”
“真的?”
李心儿顿时眉开眼笑。
万公公入了宫,直奔勤政殿而去。
大庭广众之下,陈慕白当众承认自己有孩子,而且,看她那症状,十有八九的流产。
陈国公还想要隐瞒,简直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如此想着,万公公回宫大肆渲染了一番,说得极尽夸张。听得楚帝气得差点吐血。
当即,楚帝派出了三位太医院的院判同时替陈慕白看诊,陈家这才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陈慕白不知检点,要不是皇后和陈国公跪在勤政殿门口跪了整整一个晚上,楚帝念及陈皇后刚刚解了禁,就遭次变故,心有不忍,这才没要陈慕白的命。
陈国公连夜将陈慕白送去了城外的莲花庵,据说,送过去的当晚,陈慕白就剃发了……
韩舞影回到郡主府,推开自己的院子,却见某只妖孽早已经等在那里。
温和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为他洁净的身姿平添了一分静谧。
韩舞影一时看得入了神,直到头顶飘来一声轻笑。
“舞儿,这样看为夫,为夫可是要收钱了。”
视线早基因从树上挪到她身上,放下书,摊开手,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姿势,对她做出邀请。
不得不说,这样的肖凌渊,她一点招架力都没有。
默默了撇开眼,免得自己没有抵抗力。
“那个……听说你在厨房研究了一整天,准备给我做点什么好吃的啊?”
迅速转移了话题,几乎是落荒而逃。
肖凌渊见她不抱自己,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但见她别扭的小模样,心头忽而滋生出一抹喜意。
轻笑一声,并不答她的话,而是继续调侃道:“怎么,舞儿怕被为夫吃了吗,怎么不敢看我?”
想起昨晚的那番动作,韩舞影咬牙,抿嘴不答话。
想起今日大家不怀好意的笑,韩舞影小声弱弱的商量道:“那个,可不可以,不当着别人的面,那个……那啥,怪不好意思的。”
“哪啥?”某人故作听不懂,只是盯着她眼中的那抹狭促,笑得很邪肆。
他就喜欢她这么娇羞的模样。
平时她古灵精怪惯了,但终究是个小姑娘,一遇到这事,总是这么不好意思,真有意思。
“好了,来吃饭吧。”
看惯了某人的囧样,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唤玄夜过来摆饭。
两人才吃了两口饭,暗卫小方就进来禀报。
“主子,断崖有消息了。”
闻言,韩舞影手中的调羹怦然落地,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