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祈宁从医院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钟了。DNA结果出来,路哲确实是路河的儿子,只是现在知道似乎有些为时已晚。 静水派出所的警力全员出动搜查路河的行踪,特别行动组的成员收到消息也立刻赶去支援,注定又是不平静的一夜。 路河带着路哲逃到乡间的一个小木屋里,其实他早就不想再这样畏畏缩缩地生活了,只是就这样进监狱,他还心有不甘。炸药是他提前埋好的,路江是他杀的,一切都是他策划好的。自从唐小婉嫁给路江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好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他是爱唐小婉的,只是选错了开始方式,强奸后的每一天他都活在悔恨当中,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总在想,如果当初他不是用最极端的方式得到她,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始于那天夜里。六年的时间,没有让他悔悟,反而加深了恨意。他恨他哥能拥有她,更恨他折磨蹂躏她,恨到了骨子里,每次见到唐小婉身上的伤都加重几分时,路河心里的恨也加深几分,直到积累到只有用杀他的方式才能排解为止。 杀他的那晚,路河没告诉唐小婉,他先给父母下了安眠药,之后夜间出发,在路江毫无防备之下直接杀了他,完美利落的都没有惊动熟睡的路哲。唐小婉从此解脱了,看到路江的尸体,没有任何惊异之色,更多的是放松。她只说了一句话:“你毁了我的人生又拯救了我的人生,我们扯平了。” 第二天,唐小婉便去自首了。但她是故意编造了漏洞百出的谎言,她希望路河可以得到法律的制裁。 这一点,路河明白,所以不甘心。他以为唐小婉是因为爱他才替他顶罪,万万没想到只是为了将他送进监牢。 唐小婉死了,路江也死了,他好像连个报复的对象都没有了。忽然之间,于庆红三个字在他脑海闪现。 对,除了她没有人知道那件事,一定是她告诉警察的。路河攥紧双拳,眼睛里满是杀意。 几个小时依旧搜寻无果,静水县有很多乡村,山林又多,藏匿一个人很容易。两个小时后,周涛、唐乐和钟爱终于到达医院。 由于当时离炸药最近,汪祈宁的头部、腹部、胳膊都有损伤,好在只是些皮外伤。 钟爱一看到他便赶紧跑过去嘘寒问暖。但汪祈宁此时更关心路河的去向。 “你们赶紧联络王进,路河很可能会把目标对准于庆红,赶紧过去支援他!” 钟爱踌躇着不想走,最后还是被汪祈宁赶走了。 “对了,小妹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通,挺担心你的,给她回一个吧!”说完,唐乐追上他们也离开了。 沈寒瞳不知打了多少电话一直都是关机状态,起初觉得没什么,后来开始用他工作忙安慰自己,再后来连安慰自己的理由都想不出了。直觉告诉她他一定是出事了,越想越担心,她就一直等着汪祈宁的回电,一刻也不敢合眼,就连上厕所都拿着手机。 房间里好在有个可以说话的“人”,她总是跟路江讲话来缓解不安。开始路江四处游荡,后来竟肯坐下静静地听,虽然有些听不懂也不能做任何回复。 凌晨三点三十三分,手机铃声终于响起。“瞳瞳,睡了吗?” 听到电话那边熟悉的声音,沈寒瞳哇地大哭起来。 “你怎么都不接电话?我以为我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不是说会当天回来吗?我还让乐乐转告你我在我爸家等你,我一直都在这儿等你。” 听沈寒瞳哭得那么伤心,汪祈宁心中感慨万千,失去意识前的一秒,他脑海中闪现了她的脸,那个时候他在想,如果自己抢先一步离开她,会不会化作怨灵去找她,他想他一定会的。 “我这不是没事嘛!抓到真凶了,但又给跑了,所以得留在这儿。” 沈寒瞳擦去眼泪,吸了吸鼻涕。“谁是真凶?” “路河。” “怪不得路江迟迟不肯走。好了,那你注意休息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爱你。” “我也爱你,晚安。”汪祈宁心里暖暖的,想立刻飞奔到她面前。 “如果真的抓到你弟弟的话你就会离开了吗?唉,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想说,害人终害己。他杀了你是他的不对,但你打老婆却是你的不对,唐小婉也有过错,但我觉得你们每个人都应该试着与彼此、与自己和解。下辈子你们都会幸福的。” 路江想不到继续留下的理由,但也想不到离开的理由。他几次三番入侵沈寒瞳的身体,其实是想亲口问问自己的弟弟,他们生长于同一个子宫,身上流着相似的血液,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弟弟会残忍的地杀害他,更想不到的是,奠定他一生悲惨命运的始作俑者也是他的弟弟。那个陪他一起长大、一起闯祸、一起承担的好弟弟。对于他,他更多的是心寒,有句话叫做哀莫大于心死,他觉得自己好像能够体会这句话的含义。 怎样才能离开呢?他无数次问自己,听到弟弟的道歉与忏悔他就能离开了吗?还是看到弟弟悲惨的结局?其实都不是,他真正希望的是一切早点结束,不管以怎样的方式,就算三人以死亡的结局收场也无所谓,只要不连累到别人。路哲是无辜的,他的父母也是无辜的,他们作下的孽不该由别人承受痛苦。 所有的罪恶都隐没在太阳升起之前,因为那时的天空还是灰色的,一如作恶者的心。路河已然等不及了,他选择在凌晨5点开始行动,明知道警察埋伏着随时准备抓他,但他真的等不及了。他悄悄来到于庆红的小公寓附近。周围全是警察,他根本无法接近她。不过这是他预料到的结果,狗急了真的会跳墙。 凌晨五点零五分,静水派出所接到一个报警电话。“有个小男孩儿在静水商城走失了,他身上带着炸药,你们要是不在半个小时内找到他,炸药就要爆炸了。”路江满意地挂断电话,等待着胜利的曙光。 派出所接到电话后就炸开了锅,由于警力不足,派去蹲守保护于庆红的警察必须先到商城寻找路哲,于庆红家门口只剩下了特别行动组的几人。汪祈宁火速赶来,命令所有人都去找路哲,只留他一人。 路河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汪祈宁面前,眼神中写满蔑视。“汪警官,好久不见。对于我的设计你还满意吗?” “真的都是你的设计吗?” “你什么意思?” “确定没有高人相助?其实我早就怀疑你了,唐小婉只是整起案件的诱饵罢了,欧文想引诱我们上钩陪他玩儿,如果案件真正的主角是她的话,他又怎么可能同意杀了她。所以,你才是欧文设计这场游戏的关键。” 路河面部扭曲,咬牙切齿地说:“那又怎么样?最后的赢家还是我。” 于庆红听到了动静,赶忙跑到阳台去看,家里的阳台上,竟然放着定时炸弹。“啊!” 汪祈宁向上望去,猜测到了什么,路河得意的笑容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你这个人渣。”迅速跑上楼,一家三口一脸震惊地围着定时炸弹。于庆红的脚不小心踩到了,一动也不敢动。 “带着你儿子快走,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行,我不能丢下庆红一个人。”丈夫的眼神流露出悲伤。 “快走!我能救她!快!”距离爆炸只剩5分钟,而静水警队依旧搜寻吴无果,路哲身上的炸弹也没多长时间了。 “汪祈宁,看你的咯,你说我现在该去哪儿呢?哈哈哈,我先走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汪祈宁强迫自己镇定下去,于庆红反倒没那么紧张,把生死看得很开。“路哲那孩子是路河的吧?这些年我总是做着同一个噩梦,担心路河会找上我,现在他真的找上我了,其实也没什么。2010年6月1日,儿童节,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 “2010年6月1日?6和1?”汪祈宁推测,路河会把路哲放到有代表性数字的地方。炸弹爆炸还有一分钟了,汪祈宁还在纠结于剪红线还是蓝线。 “他最喜欢什么颜色?红色和蓝色对他来说哪个最重要?” 于庆红想了想,那天晚上,唐小婉穿了件红色长裙,夜色之下,分外撩人。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自己剪,让汪祈宁退到安全的地方。“快走,没时间了。”汪祈宁同意了她的选择。就在炸弹即将爆炸的最后一刻,她选择了蓝线。因为红色代表灭亡。 “全力搜查一层和六层的房间,快。”距离路哲身上的炸弹引爆也只剩下五分钟,路哲被关在一间狭窄的厕所中,五花大绑,嘴上缠着胶带,无法呼救。 搜到6层的最后一个房间,终于找到了人,时间却只剩下1分钟,王进让所有人撤离疏散人群,只他一个人留在现场。“30、29、28、27......”炸弹其实根本就无法拆除,路哲是路河罪恶的产物,他要用他的死来祭奠自己的罪孽,王进早就看穿了一切。 “5、4、3、2、1。”他抱着路哲跳入江中,宛如流星陨落,此时太阳升起,照得江水分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