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色其实很简单，苏子熙坐在桌边放空着，宋元给她夹菜，她也会吃几口。 就是很沉默。 老太太说得倒是多，劝她多吃点，说她太瘦了。 家常闲话，宋元没有不耐烦，看得出来，老太太对他态度很不错。 苏子熙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会搬出来住在这边，但是想一想，也是能明白。 爷爷去世了，苏家近两年也不太平。 而身为女儿的姑姑，也有自己的家庭，就算起初会规劝些什么，日子久了，也会不耐烦。 饭后宋元帮着老太太洗碗，苏子熙在厨房门口站了会，盯着他。 倒是老太太还劝着不让洗，明早会有阿姨过来做卫生，她也只是偶尔做做饭，毕竟年纪大了，还是需要人照顾。 “没事，只有几个碗，子熙去玩会手机。”宋元腾了腾手，在口袋找了找，“应该在客厅桌上。” 老太太笑了笑，看着苏子熙乖乖回客厅去拿手机了。 “子熙是个好孩子。”无缘无故，老太太叹了口气。 宋元听着应了一声。 她什么时候都很好。 聊了几句，老太太就去苏子熙那边了。 苏子熙站在阳台那边，刚打完一个电话的样子，老太太过去的时候，她才刚把手机放下来。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生疏感，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最后，也只能露出一个笑。 老太太经历得多，对这种情况倒是没见外，温柔又和蔼的说着她这两年的见闻。 说宋元在她离开后，时不时过来找找她。起初老太太并没有要见宋元的意思的。 “这孩子，说要是你还在这边，肯定会经常来看看我的。” “现在的日子也不错，”老太太感慨着，“早晨起来散散步，无聊了打打麻将，到晚上，和邻居下下棋。” “你爷爷要是还在，肯定喜欢这边。” 生活就是这样的，年轻时总不服输，到老了，觉得命运不过就是如此的。 过去经历的东西，真的不算什么，只是那时候，也真的那么坚持，那么执着过。 天渐渐黑了。外边是亮起的灯。一片一片的。 晚上自然不会睡在这边的，宋元有安排好，只不过等车开到小区门口，苏子熙就让宋元停一下了。 “怎么了，是不是东西忘了？” 宋元没想着带她回之前学校附近的那间房子，而是打算带着她去一间买好了，装修好了，却从来没住过的房子的。 手上的手机被旋转了一圈，苏子熙抬起头，将手机递过去：“我刚刚，打了电话。” A市这边，谈家也安排了人在。 不过大概谈之逸没想过，宋元会带着她来A市，毕竟这个地方，她不喜欢，而且也太显眼。 宋元很聪明，这话他不会装作听不懂。 “打通了？” 谈之逸的电话自然是打不出去的，谈之逸的电话也打不进来的。 “我助理。” 这样啊。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拐角处，宋元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水里加了冰块。 天气热，喝了后本该凉快的。 “我跟奶奶说，想照顾你的那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们待会不会对你做什么，”女孩子陈述着，“我说了，是我想要出来走走。”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挣扎，这种扑面而来的无力感。 明明一切都还好的，就在几个小时前。 他想着会带她看之前买好，她从来没见过的那个房子，会带她去新的餐厅一起吃饭，一起看一场电影，好看不好看的都可以。 “你好像很意外。”这么平静的说这种话。 这几天她一直乖乖巧巧的，很容易让人忘了她起初有多难接近。 “我说过，我和你想的不一样。” 不是你想象中，什么都很容易被看穿的人。 “见到奶奶，觉得难过是吗？”宋元侧了身，手松开了方向盘，伸过去摸了摸苏子熙的脸蛋。 “对不起，我太急了。”只是觉得，她需要好好释放情绪。 哭一哭也是好的。 好像现在的宋元格外喜欢说对不起。 “她要是知道，是我在对虞城施压，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还对我笑了。” 一边暗地里施压，一边明着里要收购出版社，给出一个还算合理的价格。 苏子阳说不定还对她相当愧疚，觉得当初对不起她。 恨吗？ 好像也不。 就是想这么做，所以做了。也许流着一样的血，她和谈家还是相似的，只不过，她做得更隐蔽点，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要是谈家的孩子呢？ 为什么呢？ “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台风之前，我不是生病了吗？” “本来，是打算做给人看的，但是被你搅和了。” 苦肉计，就是有人吃这一套的。 流泪的时候不要哭出声，眼泪直接往下掉，悄无声息的，呵，所有人都会开始心疼你了。 陆陆续续的，外边就停了几辆黑色的车子，小区门口的保安都被引出来了。 这样的我，已经不是当时那个一直冲你傻笑的笨蛋了。 连笑都分不出真假。 “……为什么哭？”哑着嗓子，宋元将滚动到自己手上的泪珠抹掉。 如果只是手段，为什么要哭呢？ 潇洒的走掉就好，不必和他说什么。 女孩子无声息的地掉眼泪，停都停不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就是反复无常啊，她这种人。 就算现在觉得心疼，等过段时间，就只剩下厌烦了。 眼睛直视前方，但视线一点都不清楚，全部被眼泪模糊掉，前方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水光。 外边的车子里有人下来，安安静静的站着，没过来打扰。 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好像又有了新的答案。 最想回到哪一天呢？ 想回到……十六岁，去机场的路上。 不需要接触谈家。 不用手术，不用忍受疼痛。 安安静静的，一家三口团聚。 越来越了解自己，所以觉得这个答案才是最好的。 也不用遇到什么人了，不会被吸引，不会因为无聊的事纠结，不用觉得自己像傻瓜。 一切都定格在最完美的时候。 那样，就好了。 “别哭了。” “我送你回去。”用指腹一点一点给她擦眼泪，宋元深呼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