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边现在只坐着两个人。 佣人们在吩咐下，都退下了。 简单的白米山药粥，苏子熙有点愣愣的看着对面的人吃粥。 没错，对面的。 她大概，知道是什么药了。 她的对面，坐着“苏子熙”。 而她，现在是“宋元”。 这个人像是计划好一样，模仿着她的语气吩咐佣人，然后，现在，坐在她对面喝粥。 没有力气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一片空白。 安眠药的副作用好像不仅仅影响身体，连灵魂都是附带着的。 脑海里混混沌沌的，被带出去的时候，苏子熙都没反应过来。 上午下过一场小雨，不一会太阳就出来，路面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苏子熙想将手放在外套口袋，但宋元这身是衬衫，她很不习惯的将两手都放在休闲裤裤兜。 太阳下，让人眼睛有些许的不适应。 分不清时间的光。 “上车吧。”手被拉了拉。 司机在楼下等着。 谈之逸并不那么放心，所以，还是让人过来了。 “去哪？”只有在安眠药副作用时，苏子熙才会露出那种完全茫然的神情。 顺从的被拉着手上车。 说了个酒店的名字。 宋元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 司机职业素养颇高，直接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到自家小姐紧紧拉着那位宋先生的手，也没露出别的表情。 酒店不远，甚至说是非常近。 司机将人送到了，也没着急离去，给谈之逸打了电话。 谈之逸一直待在书房，接到电话应了声，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小红点。 宋元说要和苏子熙好好聊聊，他答应了。 不过，他没想到，苏子熙会答应和宋元出去。 他以为，她不会想要和他出去的。 就连司机都说，是她主动的。 谢禀说过，宋元是个很关键的人物，聊一聊，也许会有好处。 有没有好处他不知道，但这的确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了。 她病得很重，或许她自己也知道。 每天半夜，都有人在外面守着。 没有一天敢松懈。 她说过，喜欢再高一点的地方看风景，所以从来不住一楼。 她就住在二楼，他不敢安排再高一点的房间。 几个月前，还在Z国时，有邻居和他说，让他多注意她。 他们看见她半夜坐在窗台边上。 知道的时候谈之逸身后都起了冷汗。 于是乎，夜间开始有更多人巡逻。 也是那个时候，他开始联系宋元。 书房只有蛋奶酥偶尔动一动的身影，宋元和苏子熙出去后，蛋奶酥就过来书房了。 书房的太阳很好，暖洋洋的，看蛋奶酥表情就知道它多享受。 谈之逸却是不喜欢这么刺眼的阳光的。 他大概也是有些累的。 苏子熙不想给他添麻烦，每次对着他，都尽可能的温和，那种亲昵不足，客气有余的态度。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好像大家都是没有过错的。 · 宋元住的地方是套房，干净又有点空旷的感觉。 他的东西不多，所以这里看起来没什么人气。 行李箱就放在客厅角落，孤零零的。 苏子熙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放的一小盆多肉。 喝过一杯水之后，似乎清醒了点。 “什么时候……会换回来？”如果是以前，似乎是晚上就会正常。 好像也不着急。 像是觉得宋元在做无谓的挣扎。 “不知道。”宋元坐到苏子熙身边，往沙发上靠了靠，闭眼。 大概就是打着这个主意的。 作为“宋元”，她根本没有办法一个人回去。 谈之逸会相信她，但家里，还有那么多佣人。 心情有那么点浮躁。 起身，苏子熙习惯性的想去冰箱里找巧克力。 自然找不到的。 冰箱里只有水果和蔬菜，还有几瓶牛奶和酸奶。 咬着酸奶吸管回到客厅，苏子熙换了个地方坐着。 宋元还维持着那个动作，闭眼靠着沙发。 一杯酸奶下肚，空腹感好了那么点。 苏子熙也不去问，他到底有没有吃过东西。 没有人开口说话。 苏子熙开始发呆，看外边的太阳。 窗帘一直在动，遮住阳光，一会，又移开。 夏日的感觉很浓，却又不热。 海滨城市的优点之一便是如此。 楼层应该是高的，苏子熙没看到树，不过隔壁那栋楼，顶楼是有花园的。 阳光晃人眼，眼前的景色都是五彩的。 眯眼。 伸手遮了遮。 修长又白净的手指，只不过左手手腕边，有一块疤，今天没带手表，所以很显眼。 旧的，颜色有点深。 稍微的停顿，手转了转，苏子熙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对面的人就走了过来，将她举起的手拍了下去。 “干什么？”苏子熙皱眉，抬起头看他。 摸了摸被打到的地方。 没说话，宋元又在她边上坐下了。 过了一会，才轻描淡写的解释。 “没什么好看的，烫的。” 很久了，他自己有时候都忘记手腕上有这么个难看的伤口了。 苏子熙好像是很喜欢他的手的。 窗帘继续动着，投射到沙发边的光也跟着动。 怎么烫的这种事，苏子熙自然不会去过问。 “去睡会吧。”宋元起身，拉了拉窗帘。 完全猜不透，他准备干什么。 “打算干什么？”大概长大，让她最为安慰的一点，就是不再遇到事情就愚蠢又幼稚。 现在这种情况，她也能心平气和的说话，讲条件。 人生之中就是有好多时刻，突然想起了过去的自己，然后心里淡淡的看着，然后默念几句“像傻瓜一样”。 傻瓜。 好讨厌好讨厌那种傻瓜。 “睡会吧。“自顾自的，宋元拉着她的手，开了房门。 他刚刚拍过去用的力气不大，和她自身的体质不一样，他手上也不会有印记。 但疼痛感，应该也是有的。 “对不起。” “嗯？”苏子熙低头看着拖鞋。 宋元脚上是双女款拖鞋，小小的。 心不在焉。 他说什么，好像她也没感觉。 不觉得有趣，也不觉得感动。 “没什么。” “就觉得抱歉。” 一切，都觉得很抱歉。 “你好奇怪。”苏子熙不明所以。 宋元笑了笑，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想到什么，又顿住。 “嗯。” “什么时候换回来？” 将被子展开，宋元道：“快了，别担心。” 那么笃定。